一天晚上,劉成海帶著姬超、肖成剛等幾個人在宿舍樓下站著,準備熄燈後上去抓典型。肖成剛背對著宿舍樓,姬超貼在劉成海身邊,幾個人有說有笑,劉成海擺出一副得意地神態。肖成剛畢業於華興師范學院化學專業,和姬超同一年來的金州二中,平日裡著裝簡潔大方,儼然一副行為世范的姿態。
劉成海:“現在的學生,全是不知道自己來幹啥的,這不前幾天有幾個學生晚上不睡覺被方校長抓個正著,有兩三個學生問他們班級和姓名還死活不說,像這樣的學生就該好好整!”
姬超不失時機地說:“朽木不可雕也!現在的學生不光晚上說話,還有跑到網吧上通宵,有的在操場談戀愛不回去就寢,我覺得這不僅是學生個人的問題,更是一個學校的學風問題,必須得嚴加管教啊劉主任!”
肖成剛不以為然地說:“談戀愛吧,他們都十七八了,管也管不住,不過學生從樓上往下潑水得治理治理,上次我從這路過的時候差一點潑到我身上。”
劉成海轉過身,看著肖成剛問:“哪個宿舍潑的水?太不像話了!”
劉成海剛說完,一盆水對準肖成剛的頭部直瀉而下,肖成剛先是一個激靈,幾秒之後反應過來抬頭望去,宿舍樓已經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了。
姬超先是想笑,後來又憋了回去,臉色都是紅的。
劉成海故作氣憤,嘴角卻微微上揚,說道:“走,上去看看!”說完,氣衝衝的從一樓往上走,幾位老師也跟著上去了,肖成剛順勢說:“你們先上去,我去換個衣服。”此時的肖成剛像隻落湯雞狼狽地回到了教師公寓。
金州二中男生宿舍樓一共五層,別說一個劉成海,就算十個劉成海也查不出誰潑的髒水。
此時已經熄燈十多分鍾了,寧靜的宿舍樓傳來幾聲呵斥,仔細一聽是劉成海帶這幾個值班老師,好像在尋找剛才的“凶手”,用手電筒在走廊裡不停的照照這裡、照照那裡,然後走進宿舍的門,把耳朵貼上去聽一聽裡邊的動靜,似乎在竊取有效的口供。
孫少華在辛則成地上鋪躺著,他側著身子、抬著頭,小聲問辛則成:“外面出什麽事了?”
辛則成回答說:“不知道啊!我今晚熄燈之前就回來了!”
孫少華忍不住笑了一聲,他覺得辛則成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於是說:“你有經驗,要不你現在出來看看?”
辛則成不屑地說:“你先出來吧,你也長長經驗,如果被老師逮著,問你班級和姓名千萬別說啊!”
辛則成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張有志也笑了,孫少華忍不住地用膝蓋碰了幾下床板,以此表示反抗。
楚玉立晚上本來就睡不著,平時大家睡得早,也都沒時間說說話,正好今晚都沒睡,他說:“則成,講個笑話唄!”
辛則成平時說話都很幽默,初中時候就是這樣。在辛則成上初三的時候,英語老師在講一篇閱讀理解,內容是關於貓和老虎的關系,老師讀一句英語,然後翻譯成漢語,其中一句是“貓和老虎到底是什麽關系呢?”辛則成聽完,還沒等英語老師翻譯下一句話,插了一句“貓是小老虎”,全班同學哈哈大笑起來。
楚玉立讓辛則成講笑話,辛則成沒有吭聲,像是睡著了。楚玉立心想,好家夥,剛才還說話呢,就這麽快睡著了?提高了聲音說:“辛則成,我說的什麽你聽見沒有?”
辛則成裝作一副剛被叫醒的樣子,
嘴裡還不停的怎怎著,問道:“誰啊,誰叫我啊?” 楚玉立來勁了,接著說:“我楚玉立叫你呢!”這時,楚玉立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孫少華在一邊起著哄,毛文平也不停的火上澆油,全然忘記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孫少華透過天窗看了看走廊,沒發現老師的身影,又聽了聽,也沒察覺到任何動靜。
楚玉立問道:“少華,老師走了嗎?”
孫少華不確定地說:“可能走了,外邊也沒動靜。”
即使看不見老師,學生也不敢出來,因為值班的老師會藏在某個角落裡守株待兔,一出來就會被逮個正著,如果外面有學生的動靜,說明老師真的走了,別的學生就敢大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張曉明在外邊咳嗽了幾聲,這說明老師走了,張曉明本身喜歡咳嗽,他的咳嗽仿佛成了信號。
於是,大夥一哄而上要求辛則成,辛則成沒辦法,隻好講了。他說:“故事發生在毛文平身上,一天,毛文平的老婆給兒子喂奶,便問兒子:‘孩兒啊,等你長大了還跟媽睡啊?’毛文平的兒子說:‘嗯!’毛文平的老婆又問:‘那你媳婦怎麽安排?’毛文平的兒子回答道:‘讓她跟我爸睡!’這時毛文平說:‘看我兒子多孝順,從小就懂事!’說完,大夥哈哈大笑起來。
毛文平哭笑不得地說:“辛則成,你嘴可真夠損的!都別說了,睡覺!”
毛文平個子很高,也是個寒門出身的孩子,他的姑姑博士畢業,現在在寧江大學教書,他的姑父在外省的一所民辦院校擔任校長。在宿舍裡大家都愛逗著毛文平玩,毛文平也喜歡和女孩子們在一起打打鬧鬧,還經常提起小時候爺爺趕著毛驢怎樣怎樣。毛文平管著班費,可謂是實權派,17班的財神爺。
辛則成講完笑話之後,毛文平有些不自在,他覺得辛則成總喜歡和自己開玩笑,仔細想想,是拿自己開玩笑,越想心裡越不舒服。
毛文平怪聲怪氣地說:“辛則成,什麽時候帶著成嫂請哥幾個吃頓飯唄。”
辛則成明白毛文平說的成嫂指的是尚曉蕊,在高二,自己和尚曉蕊坐同桌的時候,就沒少出流言,全宿舍人都知道尚曉蕊對自己好,一來一去就把尚曉蕊當嫂子喊了,我們還沒確定關系呢!
毛文平說完,大家夥一呼百應,嚷嚷著讓辛則成請客吃飯,還要吃喜糖。
孫少華喊道:“我們不僅要吃飯,還要吃糖。”
辛則成趕緊打住話題:“哎..哎哎,停!笑話還沒講完呢,咱們繼續。”
毛文平心想,我每天晚上和你頭頂著頭睡覺,你辛則成有幾根花花腸子我老毛還不知道?於是說:“小成子,笑話你就不用講了,我們現在隻想吃飯,你還是考慮考慮吃飯的事吧。”
楚玉立笑著翻了個身子,說道:“對對對,我們隻想吃頓飯,成哥,我都半年沒改善生活了。”
張有志也不睡覺了,嘿嘿一笑,說道:“是啊,我也是好久沒改善生活了,看來則成這次真要破費了。”
辛則成靈機一動,圓滑地問:“毛文平,你說的成嫂是誰啊?”
辛則成說完,宿舍發出一陣唏噓聲,毛文平陰陽怪氣地說:“成哥,此地無銀三百兩。”
辛則成鄭重地說:“請不請大家吃飯和毛文平嘴裡的‘成嫂’沒一點關系,話可不敢亂說啊!”
辛則成還沒等大家反應,便故作真誠地說:“不過請客也行啊,等我有錢了吧,有錢了請大家吃好吃的,到時候都多喝點。”
楚玉立本來就喜歡喝酒,辛則成這麽一說便窮追不舍的問:“那你什麽時候有錢啊成哥?你不會讓結婚和小孩兒滿月一起辦酒席吧?”
辛則成心想,還對我不依不饒了,前幾天我被抓走的時候你們怎麽不提請客的事?現在我被放出來了,你們應該給我們壓驚,請我們吃飯才對。於是對張志遠說:“有志,咱倆被老師抓走放出來了,你說大家該不該做點啥呢?”
張有志很聰明,趕緊說:“哎,你想讓哥幾個做點啥呢?吃頓飯就行了,算是給咱倆接風洗塵了。”
張有志說完,楚玉立有點不服氣地說:“你們倆一唱一和配合的挺好啊!辛則成,你就說你請不請吧?”
辛則成接著說:“不管是我請還是大家請,你都有吃的,反正你橫豎都是吃,著什麽急啊!”
楚玉立氣憤地說:“你才橫豎都是吃呢!”
辛則成不服氣地說:“你不是橫豎都是嘴嗎?”說完,全宿舍哈哈大笑起來。
辛則成又說:“文平,你身上有多少錢?”
毛文平一本正經地說:“我賣藝不賣身。”
毛文平說完,大家夥一陣歡笑。辛則成繼續問:“我說的是你身上有多少錢?沒有問你身上值多少錢!”
其實,毛文平平時總是這樣答非所問,不光是辛則成,宿舍的人都想逗著毛文平玩。
毛文平恍然大悟,有些尷尬地說:“我的錢現在剩一千一百元。”
孫少華問道:“班費剩多少啊?”
毛文平說:“班費剩四百六,都在裡面。”
這時,辛則成聽不下去了,連忙問毛文平:“這一千一百元裡邊那不是有班費嗎?怎麽能算你的錢?你想搞宦官專權啊!”
聽到這兒,張有志狂笑起來。辛則成心裡明白,張有志如此開心地笑,是聽到了“宦官”這個存在性別問題的詞。如果換成別的話,張有志也不至於笑的這麽開心。
辛則成承認,張有志讀的書比自己多,上初中的時候張有志都把《金瓶梅》《紅樓夢》《水滸傳》看完了,高一上學期讀完了《三國演義》,除了這些古典作品,張愛玲的言情小說、金庸的武打小說也都沒少看,然而自己,張有志看的這些書裡邊,竟然一本也沒完完整整的讀過,也難怪張有志的語文成績這麽好。
毛文平並沒有接茬兒,繼續說:曾麗莎也想管理班費,不過我沒同意。
曾麗莎是17班的學習委員,因為馬軍軍當班主任總喜歡停學生的課, 動不動讓班幹部抬同學們的桌子,慢慢的,幾個班委大部分都辭職了,現在只剩下毛文平和曾麗莎。曾瓊剛接到17班的時候,讓班委去辦公室開個會,同學們說沒有班委,曾瓊還驚訝地問:“沒有班委?不會吧?”
辛則成心想,班費有什麽好管理的,丟了還得自己往裡賠,神不知鬼不覺的給花了,說得嚴重點,那就是挪用公款!辛則成是個政治覺悟性很高的人,他不禁半開玩笑地問毛文平:“曾麗莎連你這個太監都不放眼裡了?”話音剛落,宿舍內又一陣狂笑從窗戶飛了出去。
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半了,辛則成起身趴在宿舍的窗台上,凝望著遠方。窗外的月光皎潔如玉,天仿佛高了許多,星星也變得稀疏,學校牆外的不遠處有一片林子,在秋風的吹動下,葉子嘩嘩作響,北邊公路上時而有汽車經過,那是從縣城通往白普鎮和天溝鄉的,順著公路向東望去,只見遠處迷離的車燈和朦朧的月色。宿舍的說話聲暗淡了,窗外的夜色暗淡了,辛則成的心也黯淡了。他彌望著遠方,尋找著自己未來的歸宿,好像被這迷人的月色陶醉了一般。
孫少華上衛生間時拍了他一下,說到:“成哥,看什麽呢?”這時,辛則成才回過神來。
辛則成慢悠悠地回到床前,久久不能平靜,他覺得外面的月色太美,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共洗月光浴,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轉眼間已到高三,若再不奮鬥,這輩子再也沒有年少時光了,不禁感慨“魚和熊掌不能兼得”。躺在床上的辛則成遲遲沒有睡意,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