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最重要的特質是不想當領袖,這句話代表著前人的智慧。
功與利是人很難逾越的兩道溝壑,很多時候,不經歷艱難險阻,世人便無法分辨到底誰是功利,誰是無私。
阿爾伯特拒絕了路德維希的建議,他不願參與大祭司的選舉。對於一個能穿梭時空的人來說,早已見過了一切,功和利自然早就看淡,沒有誰會比他更適合這個職位。
但矛盾的是,當他真的當上了大祭司,也就無法避免世間的功利,不得不做出許多選擇,而這些選擇將代表的是由無數次失敗換來的少數幾次成功。
可是每個時空都有一個阿爾伯特,他不可能為了嘗試而不斷的去喧賓奪主。因此,按照一條已經成功過的路慢慢前行,並保持冷眼旁觀是作為先知最重要的原則。
托德森格作為賢者,也沒有強求於他,反而還按照他的指示去輔佐了一個叫本尼的老牧師。
事實上,若不是有永生者不王的禁令,他也能去參加這個世俗教宗的選舉。如果論資格的話,他應該是不二的人選,因為他就是阿瓦隆本人,只不過勝算的幾率不太大而已。
隨著神聖魔法的沒落,阿瓦隆從原本的戰神變成了現在慈者的形象。其教義的文字雖然不曾變動,但解讀卻也已經不同了。
本尼正是被認為最接近阿瓦隆本意的一派人中的領軍人物,不同於上一任大祭司安東尼奧的驕奢淫逸,他本人是一個慈祥並嚴格持戒的長者,篤信禁欲、不存私財和自給自足。
另一位年輕的牧師貝克是本尼的強有力競爭者,他不同於本尼的古板和本分,是一個充滿朝氣的人,他當過戰場醫生,從壕溝裡背回過傷員,善於學習和創新,甚至對工程術也有涉獵。
登和托德森格面對面坐在賓客席的一角,淡淡的看著遠處輪流發言的兩人。
當本尼用沉穩的語氣向眾人表達自己對戒律的堅定和追求時,下面聽著的精靈們皆是默默不語,能很明顯的感受到他們對其的欽佩。
托德森格有些自慚形穢,他緊了緊罩在頭上的兜帽,輕輕的說道:“你知道嗎,像本尼這樣的生活,我只有在完全失去法力之後才體驗過。”
登:“難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嗎?”
托德森格微微一笑:“那些戒律和教條,其實是為了戰爭而服務的。禁欲是為了讓男人在戰前保持體力,不存私財能更多的製造刀劍,自給自足則可以減輕軍糧的消耗。而當不發動戰爭的時候,這一切其實沒有那麽嚴格。”
登:“那麽你就應該多體驗一下這樣的生活,因為精靈們已經因此而苦難了數百年了。”
托德森格:“你忘了嗎?我的沒落和他們的苦難是同時開始的,也是由奴德魯和安比造成的。”
登皺了皺眉:“你能同我說說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托德森格搖了搖頭:“想知道的話,你應該自己去看。畢竟阿爾伯特不是第一個先知,你才是。”
此時,本尼已經說完了話。該輪到貝克演講了,只見他緩緩走上台,率先拋出一個問題:“同胞們,你們喝過人血嗎?”這種禁忌的話語在當場就引起了一陣騷動。
接著他又自己解答道:“我就喝過,只不過是為了挽救中了蛇毒的士兵。當我吸著他的血的時候,內心裡就不斷祈求神能寬恕我的行徑。後來,當我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那個士兵的腳保住了,而我又沒有死,那說明阿瓦隆神真的原諒了我。”
這段話讓大家哄堂大笑,連托德森格也被逗得前仰後合:“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這小子了,他除了沒殺過人,倒和我挺像的。”
他的話,讓一旁的信徒驚詫的望了過來,他們顯然沒有想到一個身著僧袍的人會自承殺過人,他們同時也不會想到這個殺過人的家夥真的是他們的神。
正在貝克侃侃而談的時候,台下突然出現了幾個不和諧的聲音:“你們的教義太陳腐了,所以才會被人滅國。憑什麽阿瓦隆的大祭司只有精靈族才能當?人類當中也有許多神聖天賦強大的人,這顯然說明神是公平的,但在你們這裡卻沒有這種公平。”
話音剛落,精靈們就將三個地精圍了起來,而那三個地精舉著凱爾國的旗幟,毫無懼色的與眾人對峙。
見到眾人惡狠狠的瞪視著他們,為首的地精開口道:“我們過來之前早就已經想過自己的結局,但我們依舊敢來,因為我們是真正的衛道者。來吧,用你們的殘忍來掩蓋自己的醜惡吧!”
眾精靈聽罷更是憤怒不已,這時候貝克發話了:“我早就聽說地精們喜歡用討價還價的方式來解讀一切。原本我還不信,但今天看到了你們我才明白,當一個人習慣在市場裡挑爛菜的時候,他們也會用挑刺的方式來解讀信仰。”
這番駁斥贏得了精靈們的叫好。但另一個地精卻淡淡道:“我也聽說阿瓦隆的祭祀善於詭辯和偷換概念,今天看來果然不虛。如果商業行為能和信仰相提並論的話,那麽你們的信仰又值多少錢呢?”
旁人的情緒被幾人的辯論帶動了起來,可登卻聽得索然無味。辯論不同於說服,它是一種攻擊手段,且雙方都不會輕易認輸,這樣你來我往的反覆拉鋸只會使旁觀者陷入迷惘和動搖當中去。而就公平這樣的虛無問題進行辯論,其實不過是浪費時間。
他起身要走,但托德森格卻攔下了他:“別急呀,你不能因為這三個跳梁小醜就離開。留意一下,還有別的魔教徒混在人群之中,他們的發難才是需要我們來解決的。到時候,還希望你能在暗中幫我一把。”
順著托德森格所指的方向,登看到了一個灰袍老者。從他的身上,登感受到了如同傑克森一般的氣息。
他還來不及驚訝,突然就聽到本尼用渾厚的話語聲說道:“阿瓦隆的教義是用來獨善自身,並非拿來辯論的。祭司的職責也是循循善誘的引領他人。若這些美好的東西被當做利器拿來攻擊旁人,則本身就已不再擁有神聖的意義。”
說完,他一揮手,三個地精就被人綁縛著推了出去。不同於息的內耗理論,凱爾國更傾向於降低對方統治者的威信。這三個人才不是什麽衛道者,他們其實是陰謀術的實施者。
正在這時,突然那灰袍老者衝上高台高喊起來:“你們不過是一群沒有法力的神棍,稍微會點治病救人的醫術就謊稱自己是神的祭司,簡直荒謬。看看我吧,真正的神跡在這裡!”
說完,就將灰袍解下,露出胸前猙獰的傷口。這是槍傷,且直接命中要害,他應該已經死去多時了。
可是,他仿佛沒事人一樣站在當場,指著台上的兩人說道:“真正的神力是可以令將死之人重新復活。放眼世間,也只有葉菲墨大人可以做到這一切,他才是真正的神!”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於讓人清晰的看見他口中的兩顆獠牙。
托德森格衝登挑了挑眉,登也微微頷首,兩人遂各自使出了魔法。
托德森格是將火焰魔法的照耀術與神聖魔法的光明術相結合,使本尼的身上開始泛出金光。
剛開始本尼並無所覺,但隨著周圍人的驚呼,他也發現了自己的變化,立刻以為發生了神降,便開始了最虔誠的禱告:“偉大的阿瓦隆神,作為最您最普通的信徒,我懇求您為我們這些凡人指明前路,驅趕罪孽。”
隨著金光越來越亮,眾人已有些睜不開眼。這時登也將老者體內籠罩在狂熱魔法之外的封印全部抵消,緊接著人們看到他變得狂暴異常,而後又迅速乾癟下去。等金光徹底消退,他已化作了一具毫無生機的死屍。
眾人跪倒了一片,紛紛感歎本尼的堅貞和神跡的偉大。而此時,冷眼坐在一旁的登突然問道:“為什麽普通的治療術放在了犯禁之人的身上會變成狂熱?”
托德森格笑了笑說道:“因為你在給神聖魔法加禁戒之前,它就是狂熱,是專門為殉道者準備的法術。只不過在禁戒之後,它提升身體機能的能力減弱了,也不再令人瘋狂,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治療一般,這才被精靈族的後人改了名字記載下來。”
看著登低頭思考,他又補了一句:“至於為什麽食人肉者可以突破禁戒,只因為奴德魯就是食人肉者,母親的血肉使他成長,奴隸的血肉使他覺醒,而這就是黑暗在光明之下誕生的真相。”
參選失敗的貝克有些失落,雖然他知道本尼對於大祭司之職也能做得很好,但作為年輕人,他還沒有完全學會看淡一切。
不過即便這樣,他還是聽從賢者的召喚來到了石匠小巷的0號。
當推開門進去的時候,他見到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一個人類,一個地精,還有一個女獸人。但更令他吃驚的是先知阿爾伯特也在其中。
賢者托德森格走了過來,親切的與他擁抱,將他引到了阿爾伯特身前,對他說道:“這裡是先濟會,阿爾伯特是我們的會長,他們都是我們的會員,也是各方面的精英,歡迎你的到來,你已經夠資格加入我們了。”
貝克心中不禁在想,自己剛剛參選失敗,又算得上什麽精英呢?
這個時候,那個女獸人突然開口道:“凡人的事自然該讓本尼這個凡人去操心,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
貝克有些吃驚自己的想法如何會被她知道。這個時候,女獸人指了指他身後的盛滿水的銅盆,貝克看了過去,只見裡面的自己正無聲的說出心中所想。
人類慢慢的走上來說道:“她叫羅姆,是巫術和水的雙料法師,最擅長的就是讀心。我叫王不尊,最擅長的是陰謀術。”
地精也跟著說道:“我叫西奧多,是凱爾國人,現任職於巨人島。哦,差點忘了,我最擅長的是土魔法和工程術。”
貝克看著這麽多擁有多重能力的人匯聚一堂,不由得聯想到另一個擁有三項才能的了不起的人物,於是問道:“銀須伯爵的大兒子路德維希是否也是這裡的會員?”
誰知阿爾伯特卻搖了搖頭:“先濟會的存在是為了讓世界延續,而並非毀滅。”
對於先知的話,貝克有些聽不懂。
不過另一個人卻聽懂了,那就是在屋內無人的角落處,躍進白洞中的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