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武進城,雖然春天的攻勢進行得很順利,但攝政王利奧波德卻每天依舊愁眉不展。
女皇的離去不僅讓他個人的內心觸動不小,更是讓鬱金香帝國的內部局勢變得複雜起來。
新皇高裡一世繼位,很快便開始聲討澤卡德在阿瓦隆的暴行。此舉不僅獲得了南北兩地精靈人的一片叫好聲,更獲得了馬賓領侯爵和一眾貴族的支持。
這也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但也許又只是高裡行使權利,提升威望的一種手段。
利奧波德作為攝政王,其實應該做出些表示,要麽對其嚴加管束,要麽辭去攝政王之位,給高裡讓路。
但一生英明果決的利奧波德卻在這個時候猶豫了,親情本該是在他年少時就已經被拋棄的東西。
因為霍亨二世的錯誤決斷,讓他的父親和母親離了婚。緊接著,他親眼目睹了敵人的狡詐和父親的慘死,為了不讓敵人折磨母親,他甚至親手設計了結束母親生命的機關。
可人就是那麽奇怪的生命,女皇的出現喚醒了他被壓抑已久的情感。卻因誤解,致使兩人分別兩地,以至於他對三個孩子缺失了15年的關愛。
時至今日,女皇離世,兩人的小女兒考狄利亞也命不久矣。
此刻的他除了滿懷愧疚和關注西線的戰事,早已無暇他顧。
考狄利亞的房間就設在指揮室的後面,利奧波德每天除了面對沙盤安排反擊,就是進房間陪著她。
看著考狄利亞散落的發絲,利奧波德輕輕的將其捋上去,不得不說,她長得很像女皇。瘦弱使得她的臉頰微微顯出棱角,內眼角很深,讓她看上去很知性。只是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深鎖著,仿佛還在承受著無休止的痛苦。
傳令官敲門進來,向利奧波德講述最新的消息:“攝政王,納爾根伯爵向您請求希望獲得更多的領地和爵位。”
利奧波德搖了搖頭:“讓他自己守好領地,不要給皇帝製造麻煩。”
由於息的兩套內耗理論曾深得女皇篤信,導致了皇室三子之間一直爭鬥不斷。而這一刻,納爾根的請求,顯然是嗅到了高裡這些做法之後的深層含義,因此才會通過這樣的方式表露聯手抗衡哥哥的意圖。
但利奧波德卻不願看到兩兄弟爭鬥,更不想和兒子爭什麽長短。若非強敵在側,他早已準備讓出權利,陪著女兒度過余生。
傳令官剛出去,房門又被叩開了,另一個傳令官說道:“攝政王,雷納爾男爵一路沿江往西,已經打到了星沙要塞,並將其防禦設施損毀了大半。”
聽完這則消息,利奧波德立刻快步走到指揮室的沙盤前,皺著眉反覆的看了片刻,命令道:“傳令,讓雷納爾快點回來,這個位置太深入。”
傳令官剛準備出去,指揮室的大門再一次被人推開。利奧波德看著那個新來的傳令官身上穿的是雷納爾部隊的水軍製服,心中已經猜到了些什麽,他試探著問道:“戰局如何了?”
新來的傳令官喘息著說道:“雷納爾的部隊遭遇到燕國多路部隊的圍堵,現戰事膠著,請求給予支援。”
利奧波德心中暗罵這小子壞事,目光飛快的在沙盤上來回掃動,以確定各部隊現在的位置。
雷納爾自從巨石城保衛戰以後,就加入到了兀裡戈的隊伍裡。一直以來,他的交戰對象是東線的地精,那些家夥的工程技術很了不起,但戰術方面就不太高明了。在那裡,
雷納爾往往只需要戰勝一個主要對手,其余的很快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而到了西線,情況則截然相反,燕國對於武器的革新很慢,但他們擅長各種狡猾的戰術,戰鬥方式也與東邊的地精截然不同。
雷納爾新到西線的時候,他的海軍可以利用船的機動優勢,躲避來自岸上的炮擊,但燕國的岸炮卻無法躲開來自船上的攻擊。
於是局勢幾乎程一面倒,燕國迅速失去了在東江南岸的土地,並且不敢布防於北岸。
這一戰,雷納爾不僅厥功至偉,並且還得了一個水神的稱號。
在眾人都稱讚其戰力超群的時候,後方的帕希爾則悄悄的給利奧波德寫了一封信。提醒他雷納爾還太年輕,容易被勝利衝昏頭腦。
利奧波德深以為然,於是每一次在交付新任務的時候,他都用筆將下一段進攻的范圍明確標注在地圖上,並不斷重申這樣做的重要性。
但稱讚得多了,年輕人就容易自滿。特別是有人將他的幾場勝利和利奧波德以往的勝利相比較,還妄稱他倆的戰鬥力難分軒輊。
於是這小子就真的相信別人的挑唆,認為利奧波德忌憚他的戰鬥力,所以才有意限制他的進攻范圍,也才有了接下來的貪功冒進。
水軍是鬱金香的優勢戰力,怎能容許輕易的損失掉?
因此,利奧波德立刻下令讓托克薩、哈裡和息向星沙要塞的南岸進軍,路德維希和歐文從冕勳國往西進逼皖關,利用最強的火力,做出強攻之勢。自己則親自率兵沿江而行,直接突襲了江口港。
此時燕國在南岸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只要用主力部隊迅速掃除南岸的敵人,雷納爾就可以安然的撤退。
事實上,戰局也是如此發展的,南岸的燕國部隊有很多是西秦人。戰事一開,他們就一直消極避戰。以至於托克薩和哈裡都吃到了肉,接連的消滅了數支獸人的主力部隊。
緊接著,北岸的斥候發來了燕國調動大軍的消息。莫絨可汗顯然是震怒了,自從南下以來,他可從未有吃過如此大的虧。
對方想找回場子,利奧波德又怎能不接著呢?
於是他也讓後方的帕希爾、澤卡德帶著部隊即刻北上,留守國內的高裡和納爾根也接到了西進的命令。
雙方在星沙要塞以東擺開陣勢展開會戰,整個戰場猶如絞肉機一般血腥和恐怖。
燕國部隊的人數眾多,但在水上處於劣勢,北岸的部隊要過江去到南岸十分困難,他們的人數被限制住了,因此就無法發揮人數的優勢。
不過燕國的動員能力卻遠遠超過了兩國之和,因此這場戰役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極大的消耗。
戰鬥持續了有半個月,正在前線部隊減員過半,急需後方補充的時候,卻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納爾根伯爵陰謀叛亂,現已被皇帝陛下斬殺。
聽到這則消息,利奧波德隻覺一股寒意直衝上心頭。
納爾根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叛亂呢?他的部隊一直作為聖弗蘭的後備軍,已前前後後補充了不下10萬的部隊。此刻他的手中的大多已是新招募的預備役新兵,如果他真的想叛亂的話,又何必等到現在呢?
反倒是皇帝高裡則一直借口路遠難行而只派了少量部隊前來支援,因此他究竟是平叛還是別的什麽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接下來,趁著危機的局面,高裡一定還會有動作,因此聖弗蘭此刻的處境就非常危險了。
在這次的作戰會議上,利奧波德將息也請了過來。作為盟主國的領軍人物,他必須把整個事件和盤托出。
息其實早就聽聞了這件事,也知道聖弗蘭將無法再支援西線的作戰。但他還是感謝了眾人,並表示西秦不會停止對燕國的抵抗。
緊接著第二天,獸人就發動了更大規模的渡江之戰。
西秦的部隊本就戰鬥力不行,此刻更是陷入了潰敗的局面,很快武進城就被圍了。
而燕國的部隊卻沒有停止過南下,顯然他們的胃口不止是要吃下西秦,更多的還是要追擊聖弗蘭的部隊。
為了掩護大家撤退,托克薩主動請纓殿後。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個時候殿後代表著什麽,為此每個指揮官包括利奧波德在內都給了他一個擁抱。
雷獸部族真的很英勇,他們在魚背嶺整整拖住了燕國3天。在這段時間裡,紅皮膚的獸人沒有一個畏懼退縮,也沒有一個撤出戰鬥。
當托克薩戰死後,他的大兒子奧斯古繼續指揮。當奧斯古戰死之後,二兒子赫雷德依舊從容指揮,直至最後,整個魚背嶺上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紅皮獸人了。
他們為聖弗蘭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讓利奧波德得以回到國內。可是當他的部隊走到金盾要塞的時候早已彈盡糧絕,而迎接他的居然是高裡手中的十多萬精兵。
看著對面緩緩挺進的火槍軍陣,利奧波德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對聖弗蘭的將領們下令放棄抵抗,宣誓效忠皇帝。
而後讓登將考狄利亞喚醒,並親自給她喂下了超量的止疼藥。 這能讓她在短時間內再也不感覺到疼痛,但也會產生很強的副作用。
不過時至今日,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因為皇帝高裡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他為了權利,早已不擇手段,至於親情,恐怕他在殺死納爾根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拋棄了。
藥效上來了,考狄利亞深深的呼吸著空氣,對著利奧波德說道:“爸爸,我好久都沒有這麽輕松的感覺了。我是要死了嗎?”
利奧波德點了點頭:“你不用擔心,無論去到哪裡,爸爸都會一直陪著你。”
考狄利亞終於注意到遠處帶著肅殺之氣的軍隊,她立刻明白了,微微歎了口氣,忽然問道:“爸爸,我曾聽媽媽說,你的身份不簡單,且原名也不叫利奧波德。當我細問她的時候,她又緘口不言。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嗎?”
利奧波德在侍衛長蘇沃的幫助下將她背起,緩緩的說道:“你記好了,爸爸的原名叫俄裡爾,是冕勳國霍亨二世王的直系孫子,也是王儲克薩唯一的兒子。”
考狄利亞:“原來我的祖上是那麽了不起的人物!爸爸,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他們一樣了不起。只是可惜,我永遠也做不到了。”
利奧波德:“誰說的,爸爸今天就帶你上陣殺敵。你害不害怕?”
考狄利亞:“說真的,我有點害怕。不過能和您死在一起,我也無所謂了。”
利奧波德難得的露出了點點笑容,緊了緊身上的帶子,向護衛上前的蘇沃擺了擺手,獨自背著考狄利亞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