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看著登慢慢坐下的身影,即便知道老賢者的勸導是為了自己好,但還是難免心中憤憤不平。
作為一個善於用理智思考的人,暗中成立學識會是他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帝國的工程學雖然在這些年來得以發展,可速度還是比不過凱爾國和矮人國。
他知道這是因為各種原因所導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貴族和官僚的插手,使得原本簡單的步驟變得冗長和複雜。
權利和守舊是他們的共性,他們因為魔法而強大,但工程學威脅到了魔法的地位,因此也就威脅到了他們。
如果是年輕人倒還對新鮮事物能多一些支持,但朝中掌權的好多都是聖弗蘭的老將軍,他們對於立國之初的那個禁咒一直記憶猶新。
每每遇到問題,總是喜歡拿這樣頂尖的魔法來做比較,殊不知除了禁咒,普通的魔法對於重甲傀儡已經不再那麽有效了。現在要對抗這些重甲傀儡和地精的艦船,只有通過大口徑的炮才行。
所以,彼得才會學著凱爾國的國王,想要通過宗教的方式改變這一切。
可惜彼得面臨的內阻力還未得到解決,從帝國外又傳來了不好的消息。凱爾國以前段時間的貿易不均為名攻擊了西秦的羊港,讓景茂帝著實賠了很大一筆錢。
兩個外國交戰,而且還橫跨了整個大陸的外海,這本與冕勳國沒有多大的利益關系。但凱爾國的這場勝仗使得國王詹姆斯威望大增,在他的號召下,原東約聯盟的那些小國又聯合了起來,還加上了矮人國,成立了多國聯盟,共享了許多軍事工程方面的技術。
這樣一來,他們就像是一個攥緊的拳頭,且擁有著最先進的工程技術,無論是誰恐怕都不能忽視這股力量。更何況,他們一直緊鄰帝國東部的聖弗蘭區域,也就是新沃爾金、巨石城和慈父城(原博羅尼斯柏拉城),自然更要當心他們的動向。
若僅僅是這條壞消息,還不至於讓情況變得特別緊張。
當帕希爾的孫子利夏侯爵破衣爛衫的跑到弗洛拉,向路德維希送上老將帕希爾的絕筆信以及馬兵領傳來的關於北方的戰報時,眾人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原來帕希爾雖然已經85歲高齡了,但依舊精神矍鑠,還時常外出狩獵。而這一次的變故,正是出在他帶著孫子外出狩獵的過程中。
由於他將侯爵之位直接傳給了利夏,招致兒子弗隆的怨恨。因此,他就暗中豢養人馬,並算好了老將軍的狩獵路線,將祖孫二人以及侍從們困在了男丁山上。
這幫烏合之眾戰鬥力不行,但勝在人多,他們沒膽量打到山上去,只能圍住了山,將幾人困在其中。
乾糧吃完了,又餓了幾天,眼看大家都要支持不住了。帕希爾隻好下了一個決定,由自己一個人從北邊下山,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而利夏則趁機往南撤。
本來單憑他一個人是無法遲滯住對方的,但他的計劃卻是在下山之後,給自己施加治療術。他本就是吃過人肉的禁忌之人,治療術對他來說並非良藥而是最後的瘋狂。
因此當綠色的光芒閃耀起來的時候,也就是山上的利夏突圍之時。
弗隆沒有能夠全殲這對祖孫,他知道謀逆被揭發後的結果。因此,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帶著整個帕希爾領向西秦投降了。
接著,從馬兵領公爵那裡傳回的消息中提到西秦這次的指揮官是水之賢者玄恭,部隊的規模足足有30萬人。
雙方打了幾場,西秦的武器還保持在14年前南侵時的水平。火槍的射程尚不夠一次衝鋒的距離,且裝填又很慢,因此他們的戰術還停留在騎射突擊的階段,戰鬥力簡直慘不忍睹。並且部隊的士氣也很低落,戰損才剛到10%,就已經出現潰敗的現象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馬兵領沒有因勝利而選擇在野外作戰,他很謹慎的退守了庫恩北關。這個決定拯救了他和他的部隊,因為很快,北方的氣溫驟降,極寒甚至於能把士兵拿槍的手指都凍掉。而無數南逃的民眾和死後的化作冰雕的屍體更是說明北方已不能再居住。
短短的幾天時間,北國就徹底成了一片冰雪的世界,並且隨著時間的發展,寒冷覆蓋的范圍也越來越廣。就像中·韋恩曾經在莽王利斯製造的那片永凍之地一般。
發生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水之賢者終於拿到了解除禁戒的方法,並開始施放禁咒了。
到了這個級別,自然化冰的速度已然跟不上玄恭施放禁咒的周期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裡的凍土氣候將越來越固化,到時候甚至需要上千年時間才能恢復正常。
因此,聽到這個消息的彼得望向登,說道:“賢者大人,西秦的玄恭親王已危害到了冕勳國的國土和人民,我希望能獲準使用禁咒將他予以消滅。”
登:“陛下請先不要操之過急,禁咒的威力過於巨大,使用前必須慎重。我會立刻派遣法師部隊前去探查,若情況確實危急,到時候我會允許您使用禁咒予以消滅。”
彼得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即便在他的心裡對使用禁咒有自己的看法,特別是看到地精們因為工程學的領先而又開始了蠢蠢欲動之後,他就有一種想要再次震懾一下的想法,但最終還是選擇尊重了登的決定。
不過,在此期間,他也沒有閑著。在朝會散了之後,他悄悄去了皇家兵工廠的地下實驗室。那裡躺著兩個巨大的子彈狀魔盒,每一個都有兩人來高,兩抱來寬,這是那些工程師經過反覆計算所得出的能夠承載他禁咒的專用魔盒。
它們躺在這裡其實已有10年之久了,過去彼得從未準備使用它們。因為魔盒一經使用,就有了保存時間30年的上限。
但到了今時今日,面對一個同樣會禁咒的賢者,他不得不未雨綢繆。
當他調動起體內的黑暗能量抵消了世界法則對火焰魔法的限制,而後將完全狀態下的爆炎能量注入到了魔盒之中。
看著子彈尾翼處的能量槽從黃色慢慢上升到紅色,最終停在了距最高點五分之一的地方,這是設計之時針對當初禁咒的威力,刻意預留了20%的空間。
彼得喘了口氣,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差不多就在這個位置。
正當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傳來:“和我當初的水平差不多,看來你一直沒有中斷過練習呀。”
彼得驚喜不已,他發現地上被擦去油漆的金屬板裡反射出另一個自己的模樣:“路德維希,你終於蘇醒過來了。”
反光中的路德維希說道:“這些年,我並沒有如你所想的那樣沉睡,我只是一直藏身角落裡靜靜的看著你治理整個帝國,乾得不錯。”
彼得:“那麽你現在是要準備接手這個身體了嗎?”
路德維希:“不,我是準備幫你。精於計算是你的長處,這一點在平時的治理帝國的時候最是有效。但當發生了戰爭,你更需要的勇氣和凝聚力,不是嗎?”
說完,彼得身子一震,抬手對著另一個魔盒施放了禁咒。這一次的能量槽非但沒有因為他剛剛的消耗而減弱多少,反而還多漲了5%。
彼得有些脫力的坐在了地上:“天哪,你是怎麽做到的?”
路德維希:“你每天有那麽多事要忙,自然不會像我這樣能做到專心致志,5%已經是我發揮失常的結果了。如果還有別的魔盒,我就能讓你看到我的真實水平。”
彼得:“那太好了,有你在,我根本不用擔心玄恭的禁咒了。”
路德維希:“你本來就不用害怕他,甚至你應該悄悄的去到北方,直接把這個威脅處理掉。”
彼得:“可是這樣會違背登的意願,會不會不太好。”
路德維希:“人老了就容易變得缺乏衝勁和固執,登活的太久了,以至於任何事情都求穩妥,你沒必要事事都聽他的。就像我,不也經常違背兀裡戈的命令嗎?”
彼得:“可是他畢竟是賢者呀。”
路德維希:“賢者是用來輔佐命主,而不是限制命主的,不是嗎?”
探索隊在帕希爾領的探索進展很快,玄恭的黑暗魔法沒有中·韋恩那麽精純,他的禁咒威力也要弱上不少。再加上他初到此地,根本沒有形成莽王利斯那般的規模。因此不到一個星期,他們就鎖定了玄恭所在的范圍。
登得到了消息以後,便立即帶領法師部隊通過傳送門前往了帕希爾領。
在那裡,他們很快在雪地中找到了佇立如入定般的玄恭。
當登呼喊著他的名字,讓法師結陣,希望能通過整齊的隊列和強大的實力令其知難而退。
可是當玄恭轉過頭來,露出了一雙獠牙和滿臉癲狂的時候。登就開始心中叫苦,只見對方毫無顧忌的甩手就使出一道禁咒,北風夾雜著無盡的寒意如刀一般割了過來。
登不得不施放負能將之抵消,魔法師們也各自施放魔法以對抗。
玄恭的表情和行為終於解釋了他為何會既不南下,又不停止施法,因為他已經被狂熱所影響而徹底瘋了。他此刻就是一個會魔法的亡靈,絲毫沒有理智,也絲毫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量。
瘋狂的寒意如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一般侵蝕著眾人,漸漸的法力不濟者想要後退,卻瞬間被風雪包裹成為了一尊冰雕。
為了保護眾人,登不得不擴大魔法的覆蓋范圍,但這樣也令他消耗更大。
眼看玄恭依舊不知疲倦的施放著冰寒,而眾人已沒有了退路。
突然一顆炎爆憑空飛出,好似沒有準頭一般打向極遠處,看似不能給玄恭形成任何威脅。但當它爆開的時候,眾人才知道這也是禁咒。飛得遠並不是因為失手,而是要避免傷及旁人。
玄恭顯然也感受到了威脅,他連忙在炎爆爆炸的方向連施了數層冰障,才勉強擋住了一波攻勢。但不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顆炎爆從遠處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力向他衝擊過去。
魔法師們站在炎爆的范圍之外,感受著強勁的風力,看著裡面的玄恭被火焰徹底吞噬,化為灰燼。
而登則看著禁咒的施術者彼得,久久不語。這是彼得少有的不聽勸告的舉動,但卻在關鍵時刻解決了難題。
人們在冰雪的深處找到了帕希爾和30萬個西秦士兵,他們都被凍成了冰雕。
當登巧妙的運用抵消術將帕希爾身上的冰去除,又遏製住他的狂熱時。
他才慢慢的醒來,笑道:“登,我就知道你會解決掉那個家夥。所以我才會把禁忌告訴他,並騙他接受了我全力施放的治療術。怎麽樣,他很瘋狂吧。”
登點了點頭:“我差一點就犯了錯。我沒有想到玄恭會瘋, 也沒有預料到他會變得如此厲害,好在是陛下幫我們解決了他。”
說完,他指了指遠處的彼得。
“老臣……”帕希爾想要起身,卻發覺自己越來越無力,他不禁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登頓了頓,說道:“你年事已高,又經歷了如此變故,恐怕……”
“原來我是要死了對嗎?”他冷哼了一聲,“不過也對,時代變了,像我們這樣的老家夥是時候該給年輕人讓路了。”說完,他難怪深意的看了一眼登。
登默然不語。
而帕希爾則微微搖了搖頭,問道:“登,你們帶了雪茄嗎?”
登有心想要勸他保重身體,但看他已經命在旦夕,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命令軍需官送來雪茄,並親自給他點上。
帕希爾深吸了一口,緩緩的吐了出來。
一時間登的面前滿是煙霧,這煙有些嗆人,但更多的是迷蒙,等煙散去的時候,只看帕希爾已經腦袋歪著,永遠睡了下去。
傳送門開啟,最有身份的幾個魔法師扶著帕希爾的身軀,緩緩的走進去,帶著他離開了這片領地。
當最後一個魔法師也離開的時候,登看了看遠處的彼得,對他說道:“陛下,所有人都走了,您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彼得轉過頭來,露出詭異的笑容:“登,好久不見了。”
登心裡一驚,看見他手上開始蓄著成型的負能,這是封印術!而自己的抵消術令無法對他起任何效果。
原來他已不再是彼得,而是自己的命主路德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