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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紅塵長生仙》第85章 送上門
  巧娘神色古怪而去,薛釗收了兔子,回贈了蒼鷹一條臘肉,心中也極為古怪。不過役使了蒼鷹一回,那蒼鷹何以對他如此親近?

  玄甲經中沒說此等情形,他只能胡亂猜想,莫非自己天生與那飛禽走獸親和?

  暫且將疑惑放在一旁,薛釗提著兔子去到後山林中拾掇。行不多遠,果然見山石間有一泉眼汩汩流水,那流水流淌下來化作潺潺溪流。

  掬一捧入口,果然清爽回甘。薛釗四下觀量,那不遠處有一三尺土地廟,廟後不遠還有一片墳塚,奇的是,竟無一處墳頭立有墓碑。

  略略思忖他便明了,既然死後就能托生,那又何必祭奠前人?

  薛釗特意到土地廟前觀量了一陣,那泥塑神像上倒是附著著少許香火,可惜並無半點正神氣息。想來這洞天之內是沒有土地了。

  於泉邊給那灰兔開膛破肚,又用溪水清洗,待出得山林,他遙遙便見一小哥牽著牛嬉皮笑臉立於自家柴門之外。

  “……額帶你去看後山。那景兒可好看咧!”

  “不看!”

  “還有果子咧,褲襠果,甜甜滴,吃到嘴裡美滴很。”

  “不吃!”

  “荒坡還種了高粱,眼下折了吃起來比蜜糖還甜咧。”

  “額……那也不去!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拍扁你!”

  從樹後轉出來,薛釗眉頭微蹙。

  瞥見薛釗回返,小哥臉上訕訕,腆著臉招呼道:“額……公子回來咧?”

  “嗯。”

  “公子這婢女脾氣差滴很。”

  薛釗玩味道:“誰說她是我婢女了?”

  “那她是——”

  香奴在院中蹲踞著,身上衣裳倒是齊整,只是泛黃的頭髮散亂著,裙裾抻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衣袖也擼起,手中拿著粉糍正吃得歡快,難怪這牛倌兒看得眼熱。

  “道侶。”香奴悶聲回應。

  牛倌兒懵然:“甚地是道侶?”

  薛釗便板著臉正色道:“童養媳。”

  “額……額還有事,走咧走咧。”

  牛倌兒小哥倉惶而去,香奴便長出一口氣,蹙著眉頭煩躁道:“那人好生厭惡,過來搭話,沒完沒了的。方才險些忍不住將他拍扁!”

  “你下次穿好褲子……算了。”

  “一會吃什麽?”香奴仰頭。

  “燉兔肉,再弄些野菜肉糜粥。”

  嘴裡說著,薛釗便過去,從袖袋裡取出一截紅繩,給香奴綁了個馬尾。這兩日倒是每次都給她梳頭,可香奴每次化形半晌便要恢復原形,下次依舊要梳頭。

  香奴煩,薛釗懶,於是乾脆扎了高馬尾。

  起灶生火,先燉了一鍋兔肉,繼而又熬煮野菜肉糜粥,囑咐香奴看火,薛釗盛了一大碗兔肉去送與李巧娘。

  兩家相鄰,不過十丈前後,薛釗立在柴門外喚了兩聲,水田衣的女子便款款行來。

  一雙素手接過粗瓷碗,巧娘嗔道:“釗哥兒莫要太過客氣,我也不缺吃食……倒是釗哥兒,待你銀兩花銷乾淨,若是短了吃的記得來尋我。”

  薛釗笑著應下,又道:“也是古怪,這下河口村中怎地物價騰貴?往年鬧了災荒,也不曾聽聞過一升米要二兩銀錢。”

  巧娘便道:“原本倒也沒這般貴,奈何一個多月前有鈔船沉於河灣,船上人等都……鄉黨扶老攜幼搜檢,最差每家都得了幾百兩,那劉家兄弟更是得了幾千兩。這銀子多了,物價自然就水漲船高。

”  “原來如此。”

  巧娘言語有不盡之處,薛釗料想,那船上人等怕是都吃了鄉民的板刀面。

  巧娘略略沉吟,又道:“我方才聽曲三娘說,那牛倌兒去釗哥兒家中撩撥?”

  “嗯,被我趕走了。”

  巧娘一手撫著小腹憂心忡忡道:“那人最是浪蕩,膽子倒是不大。不過釗哥兒須得小心劉家兄弟,那三人身強力壯,若是起了歪心可不好應對。”

  “好,多謝巧娘提醒。”他笑著拱手。

  巧娘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歎,說道:“我去騰了碗來還給釗哥兒。”

  薛釗笑著擺擺手:“不用麻煩,明日再還也是一樣。”

  揮手告別,回返自家與香奴吃了一餐,又將晾涼的野菜肉糜粥小心喂給清乖子。

  床榻上的女子覆著薄被,呼吸勻稱,腳踝處的焦黑有結痂跡象。運轉大周天,真炁恢復,自會壓榨體內生機以修補損傷。

  這生機並非憑空而來,須得吃食補充消耗才行。化神境雖帶了個神字,可既不是神也不是仙,說到底依舊還是人。不能如神仙一般以真炁憑空修補損傷。

  清乖子額頭一點焦黑,雙目緊閉。薛釗以筷子撬開牙關,木杓盛著肉糜粥一點點的灌入。待灌的多了,清乖子喉頭略略動了動,那粥食便吞咽而下。

  香奴在一旁捧著肉乎乎的小臉觀望,盯著清乖子看了半晌道:“道士,她看著比女道士還好看。”

  “嗯。”薛釗隨口應著。

  燕無姝身上自帶一股子冷清,這清乖子卻好似大家閨秀一般。便是將其與柴如意比較,那大家閨秀的韻味也要勝上一籌。

  “道士也生得好看。”

  “呵,哪裡好看了?”

  “就是好看。”香奴歪著頭看著他。

  薛釗便道:“許是你看習慣了吧?再說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怎地不能?”香奴就嬉笑道:“女道士看著道士能多吃一碗飯呢。”

  “調皮。”

  輕輕彈了彈香奴的腦門,薛釗將碗中最後一點肉糜粥喂了,便聽香奴悠悠道:“也不知這清乖子何時醒來。”

  “嗯,總得要個三、五日吧。”

  香奴沉吟一陣,忽而道:“吃喝倒是好說,拉撒怎麽辦?總不能讓她拉在床榻上吧?”

  “哈?”薛釗先是覺得荒謬,繼而覺得好有道理!

  化神境還是人,既是人自然要吃喝拉撒。這清乖子人事不省,吃喝自己可以代勞,那拉撒……額,薛釗扶額,畫面過於詭異,實在難以想象。眼下他之盼著清乖子盡快醒來才是。

  晚霞散盡,暮色四合。

  薛釗搬了藤椅,捧著南華經在院中納涼,香奴陪在一旁。

  書卷卷在左手,薛釗探手先行自懷中取出兩塊龜甲,輕輕拋起,伸出手掌相托,那兩塊龜甲便懸浮於掌心上,滴溜溜亂轉。

  俄爾,薛釗歎息著收回。暗自思忖,這洞天隔絕內外,想來龜甲在此間是無法指明方向了。可惜龜甲唯有趁著月圓這幾日才能用,這個月的機會算是白白浪費了。

  他展開書卷細細研讀,香奴便捧了個罐子逗弄裡面的狗兒蟲。

  小女娘自化形後,性子就比平素好動了些。許是方才化作人身,舉手投足都透著新鮮勁。也不知這新鮮勁過了,香奴會不會又變成往日那憊懶的模樣。

  “道士,好無聊,說個故事來聽聽?”

  “唔,你想聽什麽?”

  “大鬧天宮。”

  “講過幾次了,再聽下去也沒花樣,不如換一個。”

  “哦,那就說女鬼的故事。”

  “好,”薛釗放下書卷,看著天際滿月道:“話說有一書生名寧采臣,讀書不弟,隻得為人收帳謀生。 這一日天色漸晚,寧采臣到得郭北縣左近……”

  忽有腳步聲急促而來,柴門推開,一身水田衣,不曾戴鬥笠的巧娘上氣不接下氣道:“薛……釗哥兒快走,那……那劉家兄弟要來尋你晦氣!”

  薛釗起身,丟下書卷道:“不忙,你慢慢說。”

  不用巧娘分說,薛釗已然瞥見,坡下舉著火把行來幾人,或提刀或持棍,一看便是來者不善。

  “還有甚好說?那劉家兄弟為村中一霸,他們人多勢眾,釗哥兒你聽額的,快上山躲起來。遲了就來不及啦!”

  香奴踮著腳張望兩眼,道:“四個人,正好活動活動手腳。”

  說罷四下找尋,好似要尋一根趁手的棍子。

  薛釗應對著巧娘,俄爾那四人舉著火把便圍在了柴門前。

  當先粗壯漢子抬腳踹開柴門,身側跟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年輕漢子,綴後一人賊眉鼠眼,卻並非是那見過的牛倌兒。

  那粗壯漢子瞥見香奴便是雙眼放光,讚道:“這小女娘果然好生嫽俏,不若給額做婆姨可好?”

  香奴搖搖頭:“不好,你生得醜。”

  那賊眉鼠眼的漢子笑道:“女娃娃聽額說一句,這事兒醜俊沒用,還得床榻上見真章。”

  四人一同浪笑。

  巧娘攔在薛釗身前,氣急道:“劉二、劉六、劉七,你們若要亂來,我便去喊了鄉黨!”

  “鄉黨能為他個外鄉人做主?”

  劉二頓了頓,忽而厭棄撇嘴,道:“噫!怎不戴鬥笠,好好的女子,非要把臉劃得鬼見愁,嚇死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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