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莫須之冤
這天下午,星雲動力下班,公司大樓員工三三兩兩從各辦公室出來,結隊成群下到一樓,往大樓外走去,忽然,一樓大廳急促的警報聲響起,所有人都驚嚇一跳——這是公司門崗系統檢測到有人攜帶涉密資料——值班的保安隊長立即帶領眾保安攔住下班的人群,他大聲喊道:“有哪位同事攜帶公司的保密資料沒有報備,請出示一下,如果沒有公司保密處簽發的外帶證明,恕我們不能放行。”
沒有人站出來聲明自己攜帶了公司的保密資料,保安隊長無奈,關了固定式射頻探測器,拿出一個手持探測儀器,說道:“既然沒有人承認,那恕我要履行職權,請大家稍安勿躁,我絕不侵犯大家的隱私,大家不用開包,只要讓我用手中這個儀器靠近一下你們的包包即可。”
說罷,他拿著儀器開始挨個檢查大家下班隨身攜帶的包包,接受了檢查而沒有發現問題的員工被立即放行離開,很多員工通過這樣的檢查走了,然而固定式探測器警鈴響,表明現場是有保密資料的,很快手持式探測器檢出那份保密資料——它靠近一隻包包時發出急促的“嘟嘟”聲響,這隻包包提攜在陳莉手裡,保安隊長見是她,好聲問道:“陳主任,你是不是拿了什麽技術資料要回去加班,忘了在保密處報備和消磁了?”
陳莉茫然無知:“沒有啊,我就住院內職工宿舍,要加班就在辦公室,來去上下很方便,何用將技術資料拿回宿舍去?”
保安隊長好心提醒道:“陳主任,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太忙太累以致忘了?咱們公司設計資料都是保密資料,不容隨意外帶!”
陳莉坦率直爽,也想究個明白,她說道:“我開包看看,看是不是有別的什麽東西觸發了警報?”說完,眾目睽睽之下,她動手開包,包很快被打開,那包的一夾層裡,赫然卷曲著一本薄薄的資料,陳莉疑慮吃驚,這不是她放的,它何以在自己包裡?保安隊長知陳莉是誰,不敢招惹,猶疑著不敢往外拿,忽然,旁邊一人將手伸進包裡,將那份資料拿了出來,那是一個中年男子,他面容嚴肅,對陳莉說道:“陳主任,你怎麽能違反公司保密規定,擅自將保密資料外帶呢?”
陳莉沒有做,不能承認,分辯道:“鄭主任,我沒有違反公司保密規定,只是這份資料為什麽出現在我包裡,我現在也不清楚。”
鄭主任不聽陳莉分辯:“眾目睽睽之下,你的包裡出現保密資料,你也並沒有公司保密處簽發的外帶許可,陳主任,請問你對此作何解釋?一句‘我也不清楚’就輕描淡寫搪塞過去了?”
陳莉漲紅臉:“鄭主任,我真不知道這份資料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包裡,我也沒什麽可解釋的,但我敢保證它肯定不是我放進去的。”
一個身材矮小、形容乾瘦的男子擠近來,他大聲說道:“我可以作證,我親眼看到陳主任下班前將這份資料偷偷放到她這個包裡,有一便有二,由二推到一,我有理由懷疑陳主任是慣犯,我們科室上次泄密事件極大可能也與陳主任有關。”
陳莉被這驟然飛來的妄言妄語氣得渾身發抖——這是典型的欲加之罪,不想今天自己碰上——她大聲怒道:“嚴工,你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把這份資料放到我包裡去的?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這樣紅口白牙的誣蔑我,還妄圖將咱們科室上次泄密事件也栽贓到我頭上,是何居心?”
嚴工尚未應答,
鄭主任跟進一步:“陳主任,空口抵賴是沒有用的,這次人贓俱獲,人證物證俱全,我作為咱們科室負責人不可能也沒有能力為你擔著,兩起事件你就一並主動交待吧!” 陳莉不屈服,盡管她無法自證清白,一個人也勢單力薄,然而心中坦蕩無鬼之人,最是無懼無怕,她大聲怒罵道:“我沒做,交待什麽?你們兩個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我要去公司董事會告你們。”
鄭主任不受威脅:“你別仗著與公司董事會關系好,就以此來壓我們——吃公司飯、砸公司鍋的事情,任公司董事會再寬容,也不會包庇、容忍。”
陳莉怒道:“誰吃公司飯、砸公司鍋了?你這是惡語中傷、造謠誹謗!”
一個女子走近來,是陳莉的朋友前台劉乾事,她直面鄭主任和嚴工:“你們知道陳主任是誰嗎?咱們這兒誰都有可能將保密資料拿出去換錢,獨獨陳主任不會,咱們是民營公司,這兒是她的家,沒有人會砸自家的鍋。”
說罷,她拉了陳莉的手說道:“陳主任,別害怕,在星雲動力誰也翻不了你的天,你是這兒的主人,我已經給江總打了電話,他讓你不要怕,他馬上就到,咱們等著就好。”
陳莉頓時心安,不再說話,拉著劉乾事的手,靜默等候,保安隊長見狀,說道:“既然公司領導要來,那大家就到我們保安辦公室坐一會兒,安心等候領導前來。”
他張羅引領,其他無關人員散去,幾個當事人進入到保安辦公室,一眾保安隔開幾個互相怒目而視的人,不久公司技術副總工戴總走了進來,他在樓上加班,樓下喧嘩鬧騰半天,有人跑上去向他匯報了樓下發生的事情,他於是下樓處理此事,他問道:“怎麽回事?又發生泄密的事情了?只是陳莉主任怎會牽扯到這個事件中來?”
鄭主任見戴總不期而至,搶先說道:“戴總,保安隊發現我們部門陳主任私自夾帶保密資料出門,我們要她交待作案動機和過程,她頑固不化,拒不交待,我們懷疑她不是第一次了,我們部門上次泄密的事也很可能與她有關。”
陳莉不能忍受鄭主任如此造謠誹謗、橫加聯想,怒道:“鄭主任,你胡說八道,誣賴好人。”
戴總沒有受鄭主任影響,他不動聲色,對陳莉說道:“陳主任,針對你們科室鄭主任對你的指控,你可以組織措辭,進行反駁。”
陳莉跟戴總不熟,不能信任戴總,她也一時不敏,感受不到戴總的立場,她日常所見,也是戴總與鄭主任、嚴工相交甚好,他們都來自第二股東公司——逆境冤屈之中,她的擰性子、強脾氣湧上頭來,她不管戴總是公司層面的領導,冷冷的說道:“我不想跟你們說,我只等江總來。”
被下屬無視,冷言冷語頂撞,戴總尚未不悅,鄭主任卻有不平:“戴總,你看看,你是公司領導,陳主任尚且不把你放在眼裡,更何況我這個部門主任?”
戴總明白人,鄭主任尋得機會撥弄是非,是想讓自己與他站同一戰線,他豈能不知?奈何他心思沉穩,不受人激,他揮手製止陳莉,讓她別說話——陳莉氣憤不已,實在忍不住,要對鄭主任挑撥離間的言辭開口進行辯駁——他對鄭主任笑道:“老鄭,我與江總工相處和諧,平日裡兄弟相稱,陳主任作為江總的同學,卻如何會不把我放在眼裡?我見陳主任一貫遵守公司紀律,也處處與人為善,你作為你們部門主管領導,她卻如何會不把你放在眼裡?她縱然一時激憤,言語稍冷,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我卻如何不能體諒、理解?——老鄭,你剛才的帽子扣得太重了!”
鄭主任不能認同戴總的說法,也更加不滿他的態度——戴總提及江總,可以說是提醒,更可以說是威脅,他也對陳莉太和顏悅色——他不退讓,轉回強調事實:“今天大家親見,保密資料從陳主任包裡拿出來。。。。”
他話未說完,外面大廳腳步聲蹬蹬作響,頃刻間來到門口,正是江偉,他大踏步走進門來,陳莉見他進來,拉了劉乾事迎向他,他向陳莉點點頭,沒有說話,陳莉也沒有說話,拉著劉乾事,站到他身後,保安隊長見更大的領導到來,趕緊向更大的領導敘說事情的經過:“江總,下班時候警報聲響,我按公司規定檢查,在陳主任包裡發現一份保密資料,鄭主任拿了出來,就是他手上那份。”說完,他看鄭主任一眼,繼續對江偉匯報道:“可是陳主任說那個不是她放進去的,於是鄭主任和嚴工便和她爭吵起來,雙方互不相讓,結果就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偉不動聲色:“還有嗎?”
保安隊長說道:“還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心情都不好,因此說話有不合適的地方——鄭主任和嚴工懷疑上次他們科室泄密事件與陳主任有關,說有一便有二、由二推到一,但陳主任矢口否認,這大家雖然都是同事,平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可今天的確鬧得挺不愉快!”
言罷,他轉向幾位當事人:“我跟江總匯報的有沒有不是事實的地方?如果有,你們都親耳聽見,請你們自己當面跟江總糾正。”
沒有人做聲,眾目睽睽之下,保安隊長自然說的都是事實,大家看著江偉,等著他的裁決,江偉面色沉靜,走到戴總面前說道:“老戴,陳莉跟我是同學,我自然對她秉性清楚,鄭主任和嚴工是從你們材料公司過來的,想來你對他們也知根知底——今天發生這樣不愉快的事,你有何看法?”
戴總毫無猶豫:“我與陳主任認識時間雖短,然知人無須久長,一瞬之間——我看陳主任絕不是惡意泄密、肆意偷盜之人,再說我跟老鄭和嚴工,我們雖然同出於材料公司,但材料公司將近兩千余人,我們在材料公司實屬泛泛之交,卻何談知根知底?”
戴總無問是非曲直,嚴重偏袒陳莉,鄭主任心中極為不滿,說道:“戴總,你未經調查,甚至事實擺在眼前,卻主觀臆測,妄下結論,太有失偏頗。”
戴總大怒,他領導尊嚴受到下屬嚴重冒犯,正要反擊怒斥,不想鄭主任更進一步,直面江偉道:“江總,我知道陳主任與你是同學,但是身為領導,唯公而已,想來你不會未經調查便一味徇私。”
江偉遠比戴總鎮定急智,他立即冷臉說道:“自是不會,執得公器,一心為公而已矣,但是一家公司裡中層領導教育上層領導該如何行事,我第一次見,謹受教,漲見識了!”
鄭主任被江偉反諷得臉上青紫不定,江偉不管他,走到他面前說道:“鄭主任,你們今天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便是那句‘有一便有二、由二推到一’,我覺得特別有道理。”
鄭主任強撐著說道:“難道不是這樣嗎?我寧願相信我們科室有一個有一有二的慣犯,而不是不相乾的兩個竊賊。”
江偉說道:“當然是這樣,慣犯不被捉,是不會收手的,但我與你們有一點不同,你們是由二而一,我是由一而二,咱們方向不同。”
鄭主任臉色愈加難堪:“江總,你什麽意思?你說話要講證據,否則便是誹謗,我明人不做暗事,坦蕩磊落,不怕任何事。”
江偉淺笑,隨即直言不諱:“鄭主任,你恐怕不能說是明人不做暗事——暗事你已經做了,一個星期前,八月十三日,你一張銀行卡上收到二十萬塊錢,你能跟我和大家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嗎?”
屋內所有人目瞪口呆,鄭主任心頭一緊,臉色變得煞白,瞠目結舌:“你。。。。”
江偉冷面寒霜接著說:“我什麽?我說的對不對的,旁人不清楚,鄭主任你自己還不清楚嗎?你縱自覺行事周密,神不知鬼不覺,這一星期來你也心神不定吧?今天是想急忙做個行事導向,使之有一個合理的去處,於是嫁禍於人,來這麽一出?”
說完這些,他緩步走到嚴工面前,說道:“嚴工,你和鄭主任冒著坐牢的風險共同賺了二十萬塊錢,他分給你十萬塊錢沒有?我今天要是不告訴你,你都不知道最後的價格是二十萬吧?”
戴總在旁聽得驚詫不已,他不管鄭主任和嚴工如何難堪,對江偉說道:“江總,你看,你們都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了,卻還瞞著我,這不是對兄弟我見外嗎?”
江偉轉身對戴總說道:“戴總,不是對你見外,而是鄭主任和嚴工是你們材料公司推薦來的,怕你在中間難堪,我和張董事長其實也沒有想好怎麽處理這件事,大家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
戴總不以為然:“是材料公司推薦來的又怎樣?我跟他倆又不熟!再說,吃飯砸鍋、栽贓陷害的事情,先不說我大小是個公司層面的領導,就是我作為公司普通一分子也絕不能忍,要堅決與之作鬥爭——也就是你和張董視情義重於泰山,什麽時候都是情義當先!”
江偉讚道:“戴老兄,你一身正氣,是咱們公司之幸,我欽佩。”說完,他轉向鄭主任——他對鄭主任的話還沒有說完,接著說道:“老鄭,今天我已經傷了你的面子,還要我多說嗎?你手中還拿著你搜出來的所謂陳莉的罪證,是要去公司董事會告陳莉嗎?”
保安隊長醒悟過來,走到鄭主任面前,說道:“鄭主任,你看,這份保密資料你拿著不合適,就給我吧!”說完,他伸手去拿,忽然陳莉幾步上前,劈手一把從鄭主任手中奪過那份資料,鄭主任無所能做,只是訕訕,江偉見文件已拿到手,說道:“陳莉,咱們走。”
陳莉得意洋洋,掃視滿屋子的人,拿著那份文件,回身拉了前台劉乾事,跟在江偉身後就走,出得保安辦公室她見前邊江偉上了樓,便對劉乾事說道:“劉姐,今天謝謝你,我現在上樓去跟我同學說說話,你先回去,改天我請你吃飯!”
劉乾事笑道:“陳主任,今天先小抑而後大揚,先小挫而後大挫對方,有個不問是非強有力的人保護你,感覺特別好吧?我就說呢,你是這兒的準老板娘,在這兒誰也翻不了你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