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喝水!”
林若芙遞給補牆師傅一瓶礦泉水。
長發,脖子,胸口,手臂,腿。
補牆師傅沉默著接過水,眼神從林若芙身上一掃即回。
是手臂!
他心中暗道。
這個獨身住在租房的女人手臂上有歸零的倒計時,說明她已經過了考驗。
“有男朋友了麽?”補牆師傅一邊攪拌補牆用的砂漿,一邊發問。
“···沒有。”
林若芙反問:“沒男朋友怎麽了?”
“你還沒結婚?”雖說這話是問句,但是補牆師傅很是篤定,他認為林若芙沒有結婚。
“···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結了婚的女人跟沒結婚的女人不一樣,”將砂漿不斷填充進牆洞,幾道髒水沿著牆壁淌下,在雪白牆面上留下醜陋的黑線。
“不過現在女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的女的開放,有時候也會判斷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惡毒:“要是以前,那些女的都該浸豬籠沉塘。”
“不檢點的放浪玩意!”
“···師傅,你把牆都弄髒了,”
林若芙指著牆上的水痕:“我只是想補個牆洞,把這一塊補得看不出來就行了,”
“沒想重刷一整面牆。”
師傅默默拿起抹布擦掉牆上的汙漬,“遲早會有的,等補完一起擦就行了。”
“···你要是想結婚,我這裡···”
“師傅你這麽努力工作,市中心買房了沒有?”林若芙打斷他,“年紀這麽大了還來乾活,我良心都不安了。”
“······”
“我知道現在的老人都閑不下來,但您也別累著自己了,回家帶帶孫子,吹著空調吃點小蛋糕,人到老了,好不容易退休就得享受生活不是?”
“你看看別人,”
“我隔壁家的王奶奶,她退休了以後,每天不是帶孫子玩,就是跟朋友出去旅遊,去飯店吃什麽特色菜,朋友圈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要我說,年紀大了就是得歇著,讓年輕人也發揮發揮,”
“您說是這個理麽?”
補牆師傅默默加速,接下來一直到補完牆結帳離開,都沒再跟林若芙說過一句話。
“嘖。”
“······林若芙!!”林父忽然從電梯裡走了出來,看見她就是一聲怒喝。
他背後還跟著低著頭的林母。
“你竟然敢對你媽說這種話!”
“你知不知道你多傷我們做父母的心?!”
他大聲又憤恨:“你媽當時懷著你的時候,吃什麽吐什麽,腿都腫得跟棒槌一樣,還要騎車去上班!”
“生你的時候,兩天一夜!”
“她連口水都沒喝!”
“你說你,長到這麽大,你媽是不是一手帶得你?!你怎麽敢這麽不孝,跟你媽說什麽‘你死了我不回來’的話?!”
“你良心被狗吃了!”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被吼出來的,聲音回蕩在樓層之中,可以清楚的聽見樓裡有人開門開窗的聲音。
目光掃過,門窗後面老人小孩成年人都有,好奇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
“······”林若芙轉身就跑。
“跑什麽跑!”
林父見林若芙跑,覺得對方怕是認輸了。
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林若芙跑到藏鐵棍的盆栽後面,
抄出鐵棍就在手裡掂了掂。 剛好,這時林父也追過來了,站在林若芙背後伸手就要拉她。
“呼——”
風聲呼嘯,鐵棍猛地當空砸下!
林父觸電一般的收回手。
“嘿”林若芙手裡揮舞著鐵棍,對著林父笑道:“到我啦!”
林父額角都滲出汗珠,喉嚨有些乾澀,他倒退兩步:“我不信,我不信你敢···”
話音未落,林若芙向他跑了過來!
“嗷!!!”
兩極反轉!
林父在前面邊跑邊叫,林若芙在後面揮著鐵棍追。
“我媽懷孕八個月還要讓她上班,她不上班你就陰陽怪氣說她吃你的住你的臭不要臉!”
“我媽生孩子兩次都聯系不上你,自己躺在醫院裡生孩子,連口飯都沒人送,”
“你三秒鍾完事,讓我媽一個人生孩子帶孩子,現在孩子大了你來勁了?!”
“我看你是狗掀門簾,”
“全靠一張嘴!!”
林若芙站在樓梯口,揮著鐵棍對著正在樓梯上狂奔而下的男人喊道。
回頭,林母還站在原地。
林若芙腳步頓了頓,繞過她打算把鐵棍藏租房。
都被別人看到了,再藏盆栽那裡恐怕會被老頭老太太摸走賣廢品。
“···你爸也是好心···”
林母留下一句話,轉身下了樓梯。
林若芙神情自若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
租房裡窗簾沒有拉開,一片昏暗。
穿過客廳,拉開窗簾。
“刷——”
不知哪位鄰居家傳來悠揚哀婉的歌聲:
“怎麽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愛別人——”
“不愛自己——”
“不愛自己——”
“···”
“喂,小林啊,”是前公司主任打來的電話,“你要不回來交接一下工作?”
“你這個月的工資還沒領吧······”
“不給我發工資就勞動仲裁。”直接掛掉電話,林若芙決定還是回季宅吧,剛好能趕上吃午飯。
“···讓你在家擦地,你就這樣乾活?!”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踉蹌著扯著女人的頭髮,把她從房子裡拖到外邊的走廊。
剛好林若芙這時候從房門裡探出半個身子,一轉頭,視線跟男人對上了。
“看什麽看!”男人的怒吼還帶著酒氣。
“你在家暴?”
“關你屁事!”男人揚起手,狠狠地給趴在地上的妻子一個耳光,女人哀嚎一聲,被打得別過臉去。
“我的老婆,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喂?你好,衙役麽?我這裡有人家暴···”林若芙也不理會對方,直接拿出手機開始報警。
“你放下!!!!”
男人似乎腦子都被“衙役”兩個字嚇清醒了,甩開他的妻子就撲了過來。
“你憑什麽報警!關你屁事!”
“多管閑事!”
林若芙退回租房,關上房門。
鄰居家醉酒的男人似乎撲在了門板上,瘋狂的拍擊門板:
“啪啪啪!”
“開門!”
“你給我出來!”
“多管閑事的畜牲!你給我出來!”
“你看我打不打你!”
“·······”
忽然。
他壓低了聲音:“你自己一個人住吧?”
“啊?”
“長得這麽好看,”
“你是不是不想結婚啊?”
男人撅著屁股趴在門板上,直往貓眼裡面看,想看到裡面的林若芙。
他的臉緊貼著門板,表情都變形了,扭曲得可怕。
他魔鬼一般的低低笑出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事,呢喃道:
“結婚,你嫁給我吧,我跟老婆離婚,跟你結婚······”
他在求婚!!!
林若芙眼神一冷,重新拿起鐵棍。
如果沒有經過考驗,那她的生命,就進入24小時倒計時了。
“老公,別這樣······”
他的妻子捂著臉,從地上爬起,拉扯男人的手。
“滾!”男人毫不留情的一推,女人像風中落葉一般,摔倒在地,捂著頭低聲抽泣。
“哢噠”門開了。
男人見狀大喜,瞪大的眼珠子裡滿是血絲。
“你舍得開門了?!”
話音剛落,他直接蠻牛一般衝撞而來,林若芙抬手露出鐵棍,直接一砸!!!
“嗷————————————”
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樓層中。
有人在窗戶後面聽見了,心中惶惶,連忙退回客廳沙發坐了下來。
局子裡。
衙役扶額,他有些無奈。
“又是你。”
“對,又是我。”林若芙乖巧點頭。
“怎麽回事?”
“他突然闖進我家要攻擊我,我嚇一跳,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把我嚇壞了。”
“等我回過神來,就在這了。”
“你把人家手臂打骨折了知不知道?”衙役正是上次陳志強跟她一起來局子裡時的老衙役。
“不知道,我當時雖然嚇壞了,但肯定隻揮了一下手,怎麽可能打斷他的手臂呢?”林若芙擺手搖頭。
“你怎麽不提你手裡的鐵棍!”
“···算了。”
“現在他老婆說要告你,說你無緣無故打斷她老公手臂,要你賠二十萬,你知不知道?”
林若芙義正言辭:“他闖進我家,我那是正當防衛!!!”
“而且我就甩了一下手,誰知道鐵棍剛好就在手裡?!”
“我還要他們賠我精神損失費呢!”
“那你說說你為什麽當時手裡拿著鐵棍?”老衙役一副“我看你怎麽編”的表情。
“鍛煉身體。”
“用鐵棍?”老衙役氣笑了:“你以為你是武林高手,少林寺武僧在練金剛不壞神功?!”
“···這都被你猜中了,”林若芙感動道:“知我者你也!”
“·······”老衙役一句“我聽你鬼扯”沒說出口,硬是咽了回去。
不久後,林若芙離開警局,但鐵棍被沒收了。
“喲,聽說你跟我要醫藥費?”恰好那鄰居家的女人也從局子裡出來了。
她怨恨地看了一眼林若芙沒說話。
“二十萬,”林若芙伸出四指,“起碼得打斷四條腿。”
“我可以給你錢,但還差三條。”
“知道麽?”
女人聽了這話跟見了鬼似的,逃得飛快。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接起電話,對面傳來雲管家的聲音。
“小姐要出門。你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