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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巴巴的移動城堡》第43章 祭司是如何失蹤的(2)
  阿裡巴巴沒想到他才來珍珠島兩天就發生了這種事。

  倒也不是說他不覺得會發生意外,但是,那位海神祭司本來和他們的來訪沒有半點關系,只是他們恰巧去拜訪了之後就離奇的失蹤了。這是什麽原因?會是誰乾的?這兩個問題他暫且沒有頭緒。但有另一個問題讓他感到疑惑:為什麽是這個時候?

  發生這種事,他首先懷疑的當然是安東尼奧要以此為借口留下他們。但這並不合理。因為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都在宴會廳,已經確鑿無疑地與這案子無關。從後續的處理上來看,對方也只是問了幾句就請他們回去休息了。況且,只要聖徒被扣著他們怎麽也跑不了。

  阿裡巴巴沒想通的事,蘇丹倒是很快得出結論:“是白納。”

  “什麽?”

  “島上有一股第三方的力量,我想只能是他們,”蘇丹說,“也不排除是我們不知道的人摸上島了。”

  阿裡巴巴沉思片刻,點點頭:“你說得對。”

  蘇丹站起身:“先去海神廟看看情況,”

  阿裡巴巴沒有異議,跟著她從城堡三樓跳了下去。他們無聲無息地落在地面上,從一片死寂的鎮子中路過,沒有驚動廣場上的守衛,一路繞到了海神廟前。

  蘇丹從牆壁上取下一支蠟燭點上,微弱的光暈照不亮空無一人的神廟,但起碼能看清一些東西:被打翻的燭台,散亂一地的書籍,桌椅上的斑斑血跡,能看出這裡發生過搏鬥。這說明他就是在神廟內被綁走的,但是安東尼奧並沒有告訴他們。這倒也正常,本來就和他們無關。

  “他們沒有人監視著神廟?”蘇丹皺起眉頭。

  “不好說,”阿裡巴巴沉吟著,“我覺得他們的思考方式和我們不一樣。”

  “你覺得他們不是人?”

  “你覺得是?”

  兩人沉默下來。少頃,蘇丹搖搖頭:“還是先找人吧。”

  “怎麽找?線索都斷了,”阿裡巴巴坐下來,“早知道把哈曼也帶來了。”

  他們都不是順藤摸瓜的好手,特別是在這樣的黑夜。阿裡巴巴的紙鳥只有視覺,現在什麽都看不到,蘇丹的眼睛倒是能堪破黑夜,但一個人是做不到地毯式搜查的。

  但蘇丹卻朝他翻了個白眼:“去找白納,別和我說你沒在他身上留標記。”

  “哦對,差點給忘了。”阿裡巴巴捂住眼睛,感應了一下,又無奈地把手放下來,“不行,上島之後這些小把戲都沒用了。”

  這下兩人是真沒轍了,乾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就在阿裡巴巴打算明天再靠信天翁聯絡一下白納的時候,蘇丹忽然轉過頭向外望去:“有人來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吹熄蠟燭,躲進旁邊的縫隙中。

  一會兒,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從對方的身材與走路的姿態來看,阿裡巴巴判斷出那是老船長佩尼龍。他見到那位船長和他們一樣,點上了蠟燭,但沒發現躲藏在兩角的人,目光被地上的狀況吸引了過去。燭火照耀下,他的神色凝重,兩道眉毛微微皺起。

  片刻,他轉身朝外走去。

  阿裡巴巴與蘇丹毫不猶豫地跟上。

  他們跟著他走出小鎮,穿過野路,鑽過一條小溶洞,走進一片樹林,弄了根火把又鑽出來,在雜草叢生的野地裡漫步。警覺的佩尼龍時不時會停下腳步往後張望,但蘇丹的眼力讓兩人可以綴得遠遠地,而不至於迷失目標。終於,

在跋涉有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們看見老船長轉身走進了一個山洞。  他們連忙走上前。

  在阿裡巴巴的眼中,山洞內黑得讓人目盲,把手放在鼻子前都看不見手指,還好蘇丹牽著他的手,不急不緩地向前走著,不一會兒,他們看見前面的火光停滯下來,接著聽見了一聲陌生的怒吼:“誰!————————————”

  兩人對視一眼,阿裡巴巴什麽都沒看到,但卻隱約感覺蘇丹的眉角向前挑了挑。他聳聳肩,刻意邁開步子走上前:“船長先生,您能否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

  佩尼龍轉過身來,戒備地看著忽然走出來的兩人。他還沒張開嘴,黑暗中就先傳來一聲諂媚的大喊:“老爺!您可算來了!”

  兩人都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跛腳漢子從黑暗中跑出。

  “白納?”阿裡巴巴感覺事態愈發複雜了,他先瞥了一眼那位海神祭司的屍體,又瞅了瞅站在面前的兩個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你殺了他?”

  “不不不不!”白納連忙擺手叫冤,“沒有的事兒!我打出生起就沒吃過人!這人應該是門農弄死的,至少是他綁過來的。”

  “他人呢?”

  “在下面,剛剛被這位老先生踢下去了。”白納縮著脖子,衝佩尼龍討好地笑了笑,接著不等阿裡巴巴繼續問,就搶著先把今天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兒地吐露出來,這中間免不了有些添油加醋、叫屈喊冤的部分,不過大體上還是能說得通的。

  所以剛才那聲喊叫是門農的?阿裡巴巴有些恍然,他實在是沒興趣把他寶貴的記憶力放在這種小角色上。他環視洞窟一眼,最終把目光落在那具弓著身子面朝下的屍體上,蹲下來,稍微檢查了一下,卻有些意外地從死者的懷中摸出一本書。佩尼龍瞧見了,猛地一步跨上來,舉著火把照亮了磨損的書封,低聲念道:“因努維爾手劄。”

  “我們下午去的時候他就在看這本書。”阿裡巴巴抬起頭看向老船長,“這裡面有什麽線索嗎?”

  “因努維爾是最早的一批冒險家,”佩尼龍回答道,“據說,他曾架船環遊荒原一周,珍珠島就是當時他發現的,這份手劄就是他的日記與隨想。以前,吉安對我說珍珠島的秘密就藏在這卷手劄之中,但我以為他只是安慰我。”

  阿裡巴巴隨手翻了翻,發現書中做了不少的折頁與筆記,看來這位祭司的確是認真研究了這本書的。但他現在當然沒有那個時間。沉思片刻,他看向佩尼龍:“您要不要先把您的孫子接回來?”

  “您呢?”佩尼龍反問。

  “我要下去看看。”

  老船長默不作聲地盯著他,半晌,他垂下眼瞼看向撲倒在地上的祭司的屍體,然後指著白納說:“我和你們一塊兒下去,讓他回去看著波爾波。”

  “您信任他?”

  “我信任您,先生。”

  阿裡巴巴聳聳肩。他不覺得自己看上去值得信任,不過——管他的呢。於是他對白納說:“你聽見了?趕快回去。”

  白納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快漲潮了,”佩尼龍把繩子往上拉,“我們得盡快。”

  令人意外的是,當他把繩子拉上來的時候卻沒有看見本該綁在上面的門農的頭顱,看來是被他用不知道什麽辦法跑掉了。老船長的神色嚴峻起來,正打算囑咐兩人幾句話,卻忽然感覺自己身子一輕,竟然是被阿裡巴巴提著脖頸飛速下墜。

  “你們怎麽……”

  “因為我們都是大聖徒。”阿裡巴巴朝他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佩尼龍一時受到了衝擊,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大約一兩分鍾之後,他們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上。

  底下與上面一樣伸手不見五指,佩尼龍手裡的火把在急速的下墜中已經被吹熄了。

  阿裡巴巴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手環,純淨而溫和的白光瞬間彌漫開來,照亮了周圍的岩壁。白光不斷向前蔓延,將沿途的石壁,石磚乃至裂隙內都蒙上了一層清輝,朦朦朧朧間,宛若置身於被太陽照得發白的某處神廟。

  這就是神廟。

  他們正站在一處寬廣的走廊內,入眼所見是兩列白色的柱廊。柱廊分列兩端,經年累月的海水侵蝕了大部分柱身,只剩下一片殘簷斷壁。在兩列柱子中間,粗糙但平整的白色地面上,有一道約四五米寬的凹槽,凹槽中間流動著某種海藍色、但又微微反光的細沙,那藍色是如此鮮豔,簡直讓人感覺有些刺眼。

  往前望去,這道古老的走廊似乎無限延伸著,直沒入手鐲光輝外的那片黑暗之中。

  阿裡巴巴蹲下身子,撮起一捧細砂。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是純淨的藍石粉末,在很久很久以前,藍石還不是城邦擴張的必需品時,神廟中常用這種粉末作為點綴或塗料。

  老船長盯著他的手環,嘀咕一聲:“星銀……”

  “您見識真廣。”阿裡巴巴打量著這處地方,“現在,能和我們說說這是什麽情況了嗎?”

  佩尼龍抿了抿嘴,往前邊走邊說:“那位祭司是我的朋友,他也是珍珠島人,當年我們是一同逃脫的。當然,其實逃走的不止他,當年我弄了一大批人……”

  阿裡巴巴恍然大悟,怪不得安東尼奧對他的敵意這麽深。

  “我不希望家鄉這種奇怪的狀況延續下去,想要組織人手研究解決的辦法。但大部分人的學識與膽量並不足以勝任這項工作,最後只剩下我們兩人。我們花了不少時間在島上找到了這處遺跡,但並沒發現更多的線索。之後,他留在了島上,而我通過船長的工作為他的研究提供各方面的援助——”

  他停下腳步。

  神廟的盡頭,一座極為巨大的石塑頭像嵌在寬闊的牆壁上,藍色細沙從他空洞的雙眼中流出,在它臉上留下了兩道仿佛淚痕般的軌跡。

  “門農呢?他又是誰?”

  “這話應當我來問您。”佩尼龍皺著眉頭反擊道,“您不是他的‘老爺’嗎?”

  阿裡巴巴啞然。或許這的確是一個微小的巧合,而且島上看來看去也就一個祭司像正常人,門農去找他也是很可能的。只是他的動機仍舊成謎,阿裡巴巴不知道為了探究一個和自己沒多大關系的島嶼為什麽要如此不擇手段。說起來,這人還是伯都西奧推薦的。管家先生最近辦事越發粗心了。

  “你們的研究一直沒有進展?”阿裡巴巴決定先把門農擱在一邊。

  “也不是完全沒有,最近,他就寫信說發現了一些東西。 ”

  “所以您其實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島上的。”

  “是。”佩尼龍坦言。

  阿裡巴巴又一次望向那座巨大的石像。

  荒原上的神明崇拜是具象化的,父神、母神以及祂們的從神,甚至到那些邪神,都是有固定的形象與名諱的,只不過祂們的名諱隻記錄在古書中,祂們的雕像隻樹立在神廟內。而面前這座雕像,雖然有人的形貌、人的輪廓,卻長著一張毫無特色的面孔,沒有頭髮,帶一點方折的顱骨一半隱沒在石壁內,眉骨突出,顴骨不高也不低,鼻子不長也不短。這不是任何一位神祇的形象、卻又可以作為大多數人形神祇的基底。

  擁有這種形象的神明隻可能有一位。

  “我明白了。”蘇丹忽然出聲,引得兩人轉過頭來看她。

  她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那本《因努維爾手劄》,翻開書頁,朗聲讀道:“……我在欣賞了一片田園風景中的最珍貴部分之後,就揚長而去,那些固執的農夫還以為我拿的僅只是幾枚野蘋果。我卻把他的田園押上了韻腳,而且多少年之後,農夫還不知道這回事,這麽一道最可羨慕的、肉眼不能見的籬笆已經把它圈了起來,還擠出了它的牛乳,去掉了奶油,把所有的奶油都拿走了,我隻把去掉了奶油的奶水留給了農夫……”[1]

  “什麽意思?”阿裡巴巴問。

  “詩意,”蘇丹合上書,“這片土地的詩意被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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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美]梭羅.瓦爾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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