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月，風綿幾乎沒怎麽出過門，一日三餐都是各家鄰居們輪流送來。“咚咚咚”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風綿像是沒聽到，毫無半點反應，那敲門人許是不耐煩了，徑直將門推開，高大的身影將日光擋住，卻是那張屠戶。“小綿子，我也是今日一大早才聽人說起，我們窮苦人家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聽說海的盡頭叫做元墟，所有在海上迷途的漁家人都會被帶到那裡，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你也莫要太傷心了。”

　　“元墟。。。”風綿輕聲念叨著。突然睜大了眼睛，直直地坐起身來，倒把張屠戶嚇了一跳，“張叔，我要怎麽才能去那個叫元墟的地方啊?”張屠戶像是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想了老半天才含糊地答道:“或許只有聖徒才可以吧。”

　　“元墟。。。聖徒。。。”

　　風綿對“聖徒”倒是不陌生，那可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一群存在，人類中的佼佼者。據說上萬人中才有一個身體中會存在一種叫做氣玄的東西，它看不見也摸不著，就存在於血液當中在全身流動，擁有氣玄的人在接受神之洗禮後，氣玄將轉化為身體中的一種叫“聖格”的東西，可以形成於身體的任何部位，也可以是以任何形態存在，從而產生獨特的能力，這類人在大西洲被尊稱為“聖徒”，是受到神國青睞的人。

　　風綿如今已經十二歲了，按規矩，所有少年在十歲的時候就應該參加一年一度的秋選，測試血液中是否有氣玄存在，或許是這座小城太久沒有出現過擁有氣玄的少年，風之谷的居民們似乎對這件事都不太上心，阿爹好像也從沒有過帶著他進城去參加秋選的念頭。

　　自從知道有元墟這麽個地方以後，風綿見著人就打聽，但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不過老人們告訴他，去更大更遠的地方，肯定會有人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成為聖徒，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血液裡有沒有那個叫做氣玄的東西，他只能等，等到秋天，就可以參加秋選了。

　　風之谷沒有人知道風綿的身世，都說是他爹風阿蠻打漁回來在海邊撿到的，那時候，風綿還只是繈褓中的嬰兒，靠吃米糊長大。

　　日子一天天過，總盼著秋天到來的風綿逐漸從傷感無助中走出來，他開始學著養活自己，去城裡的一處小飯莊尋了個打雜的活計。小飯莊的老板姓范，是一個極其吝嗇的胖老頭，大家私底下都叫他“范桶”，吃的那叫一個滿腦肥腸，每天梳著油膩的大背頭，偶爾幾隻蒼蠅停在上面都滑溜的站不住腳。

　　和風綿一起在這裡打雜的另一名小廝叫小胖，年歲跟風綿一般大，別看他胖，那可不是吃胖的，而是營養不良導致的全身水腫，頭髮都是枯黃的，感覺一碰就會碎掉。小胖家在離城更遠的一座小村，那裡的人每天只能吃上一頓飯，他爹娘好不容易才托了遠房表親在城裡尋了這份差事，雖說不是什麽體面的活計，好歹比餓死強。

　　這一天，小飯莊生意一如往常，冷冷清清，沒幾桌客人，范桶哼唧著小曲兒從外邊溜達回來，正看見小胖窩在角落裡打盹，氣不打一處來，掄起門邊的棍子便打了下去，手上動作不慢，嘴裡還罵咧咧:“叫你偷懶，老子真是白養了你這麽個蠢貨，看打不死你！”這范桶下手也真狠，打的小胖在地上疼的直叫喚，許是打累了，范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兩手叉腰，喘著粗氣，猛灌了一壺茶後，厲聲說道:“還躺地上作甚，

還不給老子滾去後廚洗碗拖地，不把今天的活乾完不準吃飯！”小胖嚇得忙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去了後廚。　　這一切，風綿都看在眼裡，他不敢有任何反應，因為即使他有反應也阻止不了范桶的怒火，相反他也免不了一頓毒打，生活就是這麽殘酷，他過慣了苦日子，知道這其中的滋味，只能忍著，裝作若無其事地在一旁默默地擦著桌子。

　　將桌子擦拭乾淨，趁著范桶回房歇息，風綿取出身上藏著的一瓶藥酒偷偷溜到後廚，在這裡他也沒少挨揍，這瓶藥酒還是張屠戶送他的，一直沒怎麽舍得用。此刻小胖正蹲在地上刷碗，嘴裡哼哼唧唧，許是疼的不輕。“諾，趕緊拿藥酒擦擦，不然明天早上只怕起都起不來了。”小胖接過藥酒，不好意思地笑著，把衣扣解開，風綿瞧見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看樣子之前的舊傷還沒好利索，今天又添新傷。

　　“來，背上我來幫你擦。”風綿搶過藥瓶。“哎喲，輕點輕點，疼！”“哈哈”兩個少年還真是能苦中作樂，言語間竟然打鬧起來。

　　“吵什麽吵，還想討打不成！”樓上又傳來范桶的叫罵聲。兩人嚇得一激靈瞬間別老實閉上了嘴巴。

　　風綿要參加秋選立志成為聖徒的事在臨風城裡漸漸傳開了，也怪小胖這個大嘴巴，老是喜歡和街上的小孩兒們混在一起吹牛打屁，一傳十、十傳百， 風綿倒成了眾人茶余飯後的談資，大家都把這事當成個笑話閑來說說打發時間。

　　“那個。。。小綿，對不起啊，俺也就跟二虎他們幾個人隨口提了幾句，都怪我，你可別生氣啊。”小胖狠狠地抽了下自己的嘴巴。

　　風綿自顧自地切著肉片，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他並未在意別人的笑話，在他看來，成為聖徒是找到阿爹唯一的途徑，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而動搖，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每天該怎樣就怎樣。

　　“小胖，你有夢想嗎?”

　　“啊?夢想是啥?”小胖正拿著塊肉餅蹲在廚房角落哼哧哼哧痛快吃著，好久才反應過來。“夢想這麽高級的東西俺可沒有，反正每天能吃飽飯就行了，要非說夢想的話，那就是開一家比這個還大的飯館。”小胖捏著肉餅使勁比劃著。

　　風綿不置可否，笑著搖了搖頭，以前的自己何嘗不是這樣，能買條大船都是奢望。

　　在小飯莊忙活了大半年，作為小廝，是沒有工錢的，風綿也沒有什麽要求，管吃管住就行。秋選一天天臨近，城主府的雜役開始在城中各處張燈結彩，按照以往慣例，秋選都定在每年八月十五仲秋那天，各家門戶大開，居民們紛紛湧上街頭，把城主府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城主府將主持一年一度的拜月大典，祭祀月神，還安排了不少節目，好不熱鬧。

　　往年仲秋，風綿都是跟著阿爹一道過的，每年阿爹都會烤一爐香噴噴的月餅，再燙上一壺沁人的桂花酒，爺倆邊吃邊哼著略微走調的船工號子，好不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