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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聖徒》第1章 風之谷
  風之谷,大西洲瓜州境內一座僻靜的小山谷,因為靠著海邊,一年有多半時間都是風季,大風夾帶著濃重的海腥味,把谷內曾經肥沃的土壤硬生生吹成了鹽鹼地,種啥啥不長,當地人隻得世代以捕魚為業。生活的清苦,讓很多人不得不背井離鄉到別處謀生,以致於現在的風之谷,僅剩十余戶人家。

  十二歲的少年風綿便居住於此,長著一雙修長的手指和一頭烏黑整齊的頭髮,因為自小體弱,臉上少了些血色,身高比同齡人也要矮上一頭,清秀的五官比一般的女孩子還要生得標致。

  風綿自小便沒有跟著養父出過海,傳說大海中有那食人的夜叉,去了一個不小心便回不來了。每天早早起來,當日出第一抹晨光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時,他的眼神便會隨著養父劃著槳的身影消失在天與海的盡頭,有時甚至會坐上一整天,待到金烏西沉,單薄的小身影又會準時出現在海邊,等待著滿載漁獲和父親的小木船歸來。

  捕魚這種差事異常艱辛,是靠天吃飯的活,因而只能勉強糊口,當地的居民在艱難的生活中還學會了一項手藝——煮鹽。風綿六歲起便開始學著煮鹽,到了十歲便可以獨自上手。這日,他同往常一樣,頂著寒風又在海邊灘塗選了塊灌木叢支起大灶,架好鐵鍋,灶裡塞滿了早已砍好的柴火,再扛著大木桶去淺水處一遍又一遍裝著海水倒入鍋中,炙熱的火勢燒的鍋中海水沸騰,水汽嫋嫋上升,在樹葉上掛起了顆顆鹽精,晶瑩剔透,襯在日光下顯得特別好看。看著滿樹的鹽精,風綿笑的咧開了嘴,有了今天的收成,再加上前幾日攢下的,待會又可以去集市換上半斤肉,尋常人家那是吃不起細鹽的,往往都是以海鹽為料。晚上等阿爹回來了爺倆可以大飽口福一頓。

  天色漸暗,風綿趕緊將臨時搭起的灶台推倒,鋪上粗布,使勁搖晃灌木,樹上的鹽精紛紛落下,不過片刻就鋪滿了厚厚一層。風綿小心翼翼將粗布包好,匆匆忙忙跑回家卷起另一大包就往集市去。

  臨風城是這一片最大的一座城,人口數萬,海港上停泊的是一艘艘隨時準備出海的大船,跟自家的小破船比起來,如同大象和螞蟻一般。風綿老是癡癡地想,如果哪天自己有錢了,也買上這樣一艘大船,就可以跟著阿爹一道出海捕魚了。

  集市一到天黑就關張,風綿今天沒空想這些亂七八糟沒影兒的事,好在路程並不算遠,不到兩刻鍾便趕到了城裡。本來身子就弱,一路小跑下來,早已是氣喘籲籲,小臉脹的通紅。也算他走運,集市口的張屠戶正要收攤。“張叔、張叔,別急著收攤,給我來半斤三線肉。”風綿老遠便喊道。

  這張屠戶以前也是風之谷的村民,與風綿的養父風阿蠻算是舊識,搬來城中已經七八年了,因此風綿每次來都能直接拿海鹽換肉,換了別家那可是不行的。“我說小綿子,又嘴饞了吧,諾,上好的三線肉,本打算留著今天咱自己回去打牙祭的,便宜你小子了。”

  張屠戶說完便將手中的肉拋過來,風綿麻利地接過連連道謝,把手中的兩大袋海鹽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招呼一句後便馬不停蹄往回趕。谷中其他人家早已冒起了炊煙,陣陣飯香在谷中飄散,惹得風綿肚子直叫喚。

  將三線肉切成片,混合著簡單幾樣香料下鍋煎至兩面金黃,再倒水小火慢煮,就等阿爹回來便可以開飯啦。風綿這一天可夠忙活的,趴在灶台邊竟沉沉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狗吠聲忽然響起,風綿從睡夢中驚醒,拿衣袖胡亂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推開房門往屋外望去,瞧這天色已是深夜,聽那狗吠還以為是阿爹回來了,屋外月光照射下卻不見一個人影。“糟了!”風綿猛地一拍腦門,鍋裡還燉著肉呢,忙去查看,那水早已燒幹了,好好的三線肉也焦了,跟那炭糊一樣,哪裡還吃得。風綿這時的肚子又不爭氣了,餓的一陣陣胃疼。他不禁有些擔心,換做平日阿爹早該回來了。  這一夜,風綿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天還沒亮,他就跑到海邊,不住地向遠處眺望,真希望此刻能看到自家小木船的身影和阿爹揮舞著的手臂, 然而。。。。

  日頭越來越大,谷中的人家都忙著在沙灘上曬網,瞧見風綿呆呆的坐在礁石上,海水拍打在身上也渾然不覺,有鄰居走上前去詢問,風綿只是癡癡地望著大海,默不作聲,一雙眼睛泛起了淚光。一旁的人們只能無奈的歎氣,漁家人就是這樣,傍海而居靠天吃飯,有的人也許出了海便不再回來,也不知是祭了海神還是白白地被大魚夜叉給吃了,這都是命啊!

  風綿這傻小子癡癡地坐了一天一夜,他心裡時刻在祈禱著,阿爹快些回來,可惜事與願違,神國或許並沒有感應到他的請求,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得癡癡地坐著,直到虛脫,一頭栽倒在水面上。

  醒來時,風綿已是躺在床上。谷內十幾戶人家將自家小院圍了個滿滿當當,個個眉頭緊鎖唉聲歎氣,卻又不曉得如何寬慰這少年。本就是孤兒被收養,才過了十來年有依靠的“好日子”,如今又成了孤兒,哎。風之谷最德高望重的村長坐在床沿,滿是關切的眼神,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風綿的頭,“孩子別怕,還有咱們大家夥呢。”“是啊是啊。”屋外的人們都隨聲附和著。

  豆大的淚珠像不要錢似得奪眶而出,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從記事起便跟著養父長大,冷不丁地這會兒成了一個人,說不怕那才是假的。

  眾人勸了好一陣才離去,畢竟自家生活還是得過,不能老守著這剛沒爹的孩子。屋裡瞬間又重回冷清,風綿依舊躺在床上,死死地看著天花板上掛著的紙鳶,每年歲末,阿爹都會親手折上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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