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風綿趕緊在自己額頭上摸了摸,好像還真是有一道疤。“我不知道啊,以前沒有啊。”
中年大祭司向不遠處的首席大祭司走去,小聲稟報著,首席大祭司聽後也覺詫異,在中年大祭司的陪同下緩步踱來,與此同時,羅烈也被人喚了過來。羅烈朝首席大祭司和一眾大祭司們行禮,關切的看著風綿。
“這孩子額頭上的疤是之前就有的嗎?”
聽到大祭司詢問,羅烈再次行了一禮,“回稟大人,風綿之前頭上並無傷疤,至少在進入聖殿前是沒有的。”
“你確定?”首席大祭司狐疑道。
“是的。”羅烈十分肯定回答道。
風綿他們耽誤了太長時間,引來了眾人的關注,都好奇的望向這邊。“先把他帶到一邊去,還有你。”首席大祭司指著羅烈道:“你也跟著去,轉化繼續,別耽誤了後面的人。”
女祭司聽命將風綿和羅烈帶到巨石後面,這裡有著遮擋,外面的人都看不到這邊的情況,不過幾分鍾,首席大祭司還有陸判等好些個聖徒公會的大人物都趕了過來。
“就是這個孩子,他的轉化似乎並沒有完成,你們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首席大祭司向大家介紹著,又轉過頭向羅烈問道:“你確定這個少年通過了秋選?”
“啟稟大人,風綿的確通過了秋選,他的精血進入聖盆後足足產生了幾十道漩渦,臨風城城主等人盡皆親眼目睹。”
陸判眯著眼盯著風綿的額頭,看的十分入神,不時還拿手摸摸,“看樣子像是天眼,只不過沒有成形,轉化不完全,新約中曾經記載過龍光聖主接受神之洗禮時,一經轉化便能將天眼打開,沒聽過有這種事啊?可惜了,咱們聖徒公會好久沒有見識過瞳術了。”
風綿此刻倒成了個怪胎一般,被大家圍攏在中間,指指點點。
“要說當世對瞳術了解最深的也只有首席大祭司與古月了,沒想到連你都弄不明白,可惜古月不在,不然她興許能看出個一二,你們二人一個繼承了龍光聖主的血脈一個繼承了衣缽。”那陸判感歎道。
“既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那麽等神之洗禮結束後,再給這孩子轉化一次,大家看怎麽樣?”首席大祭司看向眾人。
“沒有這個規矩啊,薛大人。”有人出言發對道。
首席大祭司見有人反對,便不好自作主張,看向其他人。
“我同意,就再試試吧。”陸判也挺想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麽沒有轉化成功。
作為聖徒裁判所的首席裁判官,在聖徒公會內部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見陸判都同意,剛才反對的人也不再堅持,於是,大家商定,等神之洗禮結束後,把場間這數千人遣走,讓這個孩子再接受一次轉化。
神之洗禮從上午開始,直到晚上,祭司們將祭品分好賜與眾人,才終於宣告結束。石窟內還剩下十余人沒有離開,他們都是聖徒公會樞機團的高層人物。
“孩子,不要緊張,像之前那樣,你再試試。”大祭司拍著風綿的身子,將他輕輕推到掌印前。
風綿現下比參加秋選時還要緊張,他顫抖著將手貼在掌印上,還是如之前一般,一股電流從巨石中傳導過來,在他周身遊走,最後聚集到額頭上,這次的感覺更加強烈,疼痛感成倍增長,痛到風綿不由自主的便要把手抽回,“忍住,把手給我牢牢的貼著!”陸判的語氣十分嚴厲不容反駁。
風綿緊咬牙關,
苦苦支撐著,腦袋嗡嗡直響,眼前一片漆黑,耳旁的聲音也好像是越來越小,直到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了。 他整個人像是走在一條漆黑的看不到頭的小道上,不停的走著,遠處,冒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他開始奔跑,朝著光亮的地方,可是他越跑,感覺光亮離自己越遠,身上像壓著無數的棉被,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呼吸即將停止。
“砰”。風綿重重的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大家湊過去又瞧了瞧他的額頭,仍是只有一條淺淺的疤痕,雖然在轉化過程中他的額頭還冒出了電光,卻依然如故,眾人都搖了搖頭。
“看樣子這個孩子成了有史以來已知的第一個轉化失敗的例子,按照公會的規矩,普通人不能擅自踏入聖墟,先把他送回去吧,等他醒了,立馬驅逐出去。”陸判冰冷的聲音像是給風綿的人生下了最終判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其他人也不願再多看兩眼,緊跟著陸判的腳步而去,沒有誰理會依然昏死在地的風綿。只有聖殿的八位大祭司們立在首席大祭司身後,默不作聲。“瞳術,差一點,就差一點啊,聖徒公會的未來前一刻差一點就將改變了,先祖在上,後人無能,您這一脈無一人能繼承您的血脈榮光,慚愧啊。”首席大祭司薛塵略顯失神,腳步竟然有些踉蹌,身後的那名中年大祭司趕緊快步上前欲要攙扶,首席大祭司薛塵揮了揮手,那中年大祭司又趕緊退回去。“走吧,都散了吧,交待下去,禮貌將此子送出去。”薛塵低頭看了眼風綿,歎了口氣便離開了。
風綿並沒有完全喪失意識,懵懂間他聽到了陸判和大祭司的話語,毫無意識的流出了幾滴淚水。
羅烈只是個特別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在這裡連喘氣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等到大人物們都離開了,他才走過去擦掉風綿臉上的淚水,將他抱起,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離開。
風綿轉化失敗的事情很快便在聖墟內傳開了,認識他的人都感到惋惜,而絕大多數人都只是把這當成一個笑話來說,在無聊的日子裡,難得有一件事能引發大家的熱烈討論。
風綿就這麽躺在床上,荀飛、羅烈還有長生、如意坐在另一張床上,神情失落,他們在等風綿醒來,可是他醒來後又該如何安慰他呢。
門外,兩名聖殿羽林衛士冷漠的注視著房內的一切,一旦風綿醒來,他們便會將他給趕出去,就像是驅趕一條流浪狗一樣,毫不留情。聖墟內是不允許普通人入內的,在聖徒們看來,普通人在這裡就跟老鼠蟑螂一樣卑微,簡直是對聖墟的玷汙,作為公會內虔誠的戰士,他們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即便是首席大祭司吩咐要將風綿禮貌請出去,不過若是風綿有半點不從,他們不介意狠狠教訓他一頓,然後把他像死狗一樣扔出去。
就這麽靜靜的過了幾個小時,誰也沒有說話,當風綿轉醒,已經是深夜,整個第九區幾乎都聽不到什麽聲音,大家都睡了。
長生和如意知道馬上就要和風綿離開,都難過的抱著一臉頹然的他,大聲抽泣著,荀飛、羅烈在一旁緘默不語。
“既然已經醒了,那就跟我們走吧。”兩名聖殿羽林衛士開始催促道。
風綿把行李簡單打包好,背在肩上,不舍的看著大家,像是憋了一肚子話卻說不出來,慢慢地挪動著步子,仿佛這樣就可以讓時間變慢,當他走到門口時,飛展突然叫了起來, 艱難地撲騰著翅膀飛到風綿肩頭,在他頭上摩挲著。“請問,我可以把它也帶走嗎?”風綿小聲懇求著。“一隻老年的信天遊,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就讓這孩子帶走吧。”羅烈也低聲下氣拜托道。“是啊,就麻煩兩位大人通融通融。”荀飛快速走到羽林衛士身邊,遞過去兩袋金寶,塞在二人手裡。那兩名羽林衛士將袋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滿意地笑了笑,其中一人開口道:“行吧,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可得趕緊走,不然被上面知道了,咱們大家都擔待不起。”
“謝謝,謝謝你們。”風綿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鞠了一躬,淚珠像不要錢似的灑出來,將衣衫都打濕了。
在羽林衛士的押送和荀飛、羅烈四人的不舍下,風綿帶著飛展就這麽被趕出了聖墟,此時的他,和初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他很迷茫,成為聖徒的夢想難道就這麽破滅了,那以後還能去元墟見到阿爹嗎?
聖墟外,早有一艘小木船在等著他,船家撐著槳,頭戴一頂大草帽坐在船頭。“大叔,勞駕您送我離開。”風綿向船家鞠了一躬。
船家並沒有起身,而是將草帽摘下,露出了熟悉的充滿邪性的笑容。“啊,犬修大人,你怎麽在這?”
犬修將嘴裡的牙簽吐出來,“你小子,又不是生離死別,哭的那麽難看,快上來,我送你去坊市,你去找你那個小廝,讓他送你回臨風城。諾,這些乾糧是趙大錘給你在路上吃的。”犬修說完扔過來一個包裹。
風綿緊緊地抱著包裹,在這冬日夜晚,心裡生出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