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墟到坊市有著幾十裡水路,風綿這一天實在是太累了,哪怕之前已經昏睡了很久,依舊躺在小木船上很快便睡去,這一天他的人生就像是跌落谷底,任憑是誰遇到這種事心裡都不會好過,見他終於能安穩睡著,犬修難得露出一絲善意,欣慰的笑了笑,把自己的披風解下替風綿蓋上,把槳放下,一屁股坐在船頭,兩隻腳伸進水裡,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他卻不以為意,沒事便喝上兩口小酒,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
風綿醒來時,已經不見了犬修的身影,只有身上蓋著他留下的披風,飛展安靜的守在一旁,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大動靜,眼都不眨一下。小船停泊在岸邊,天已漸亮,風綿將披風仔細疊好放進包袱裡,抱著飛展下了船,沿著山路蜿蜿蜒蜒拾級而上,路上偶爾也能遇見三三兩兩的行人,風綿一路打聽,走了半小時才終於到了坊市。
之前聽他們說起坊市,風綿以為不過是一個小集市,沒想到他眼前所見的竟是一座建立在石林之中的巨城,城內四通八達,到處可見溶洞、瀑布、地下河,像一座自然迷宮,稍不小心便可能迷路辨不清方向。
風綿也不知道楚亭生和小婭在哪,只能漫無目的的在城裡亂走,餓了就吃點趙大錘準備的乾糧,渴了就尋個小瀑布喝點山泉水,走累了就隨意找個石階坐下歇息,這一走就走了大半天,直到晌午,他稀裡糊塗的倒也走到了鎮遠商行門口。
不愧是薛家在聖城置下的產業,鎮遠商行門臉十分氣派,進出的客商絡繹不絕,門口還站著好些個小廝迎來送往,風綿忽然想到之前分手楚亭生和小婭是跟著鎮遠商行的人一道來了坊市,說不定他們就在商行呢,於是小跑過去向商行的小廝打聽:“這位大哥,請問楚亭生大哥和小婭姑娘是在這裡嗎?”小廝倒也沒有擺出什麽架子,禮貌的答道:“楚亭生啊,我知道,最近老是在常勝賭坊爛賭,深更半夜才回來,至於那個小婭,還不是每天跟著他廝混。”說到這二人,小廝雖然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但是風綿仍然感覺的出他對二人的鄙夷,風綿再次問過常勝賭坊的地址,道了聲謝。
常勝賭坊就在商行的西面,隔著兩條街,風綿邊走邊打聽很快就找到了,裡面好不熱鬧,站在門外就可以聽見賭客們激烈的叫喊聲,風綿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在門口猶豫了好久都不敢進去,隻好蹲在門口耐心等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爺的小廝在此地候著呢。
華燈初上,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商販們也都是行色匆匆,風綿蹲的腿都麻了,從包裹裡掏出幾片肉干,自己吃一口,又喂飛展吃一口。
“媽的!今兒手氣真背,身上的銅銖全都輸光了,再這麽下去飯都沒得吃了,呸!”
“楚哥哥別生氣了,反正咱們還能在商行蹭吃蹭喝的,明天再去找那薛掌櫃弄點錢咱們好扳本呀。”
風綿聽到身後一男一女的對話,趕緊起身去看,果不其然,正是楚亭生和小婭兩人,楚亭生正一臉戾氣,聽他們倆的對話看樣子是輸了不少,小婭打扮的越發妖豔了,濃妝豔抹的,讓風綿不由想起了花非花。
這兩人正好也看見了風綿,楚亭生臉色變得極快,一副殷殷期盼的樣子,點頭哈腰,“風少爺,您可來了,真是想死我了,您是不知道,我們在那個什麽鎮遠商行寄人籬下的日子過得有多難熬。”楚亭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婭也跟著抹淚,哭的跟真的似的。
風綿看在眼裡,也不想多計較,他自己的事還沒想開呢,哪還有空去講究別人,更何況又是一路過來的同鄉,便開解道:”興許是一些誤會吧?反正咱們也要回臨風城了。”
“啊?回臨風城?”楚亭生本以為風綿會替自己出頭,畢竟他和商行的大小姐都以姐弟相稱,二人在聖城坊市打著商行的旗號也是作威作福慣了,見識也長了不少,哪還願意回臨風城那麽個小地方為奴為婢。
“嗯,我沒有通過神之洗禮,所以只能回去了。”風綿傷感道。
“什麽?!”真是一驚未平一驚又起,楚亭生聽到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他可是把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押在風綿身上了,怎麽這小子就沒通過神之洗禮呢!是不是搞錯了!“少爺,你不會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吧?”楚亭生顯得比風綿還急切,心裡暗自琢磨難道在考驗自己?
風綿低著頭,半天不言語。
縱使再不願意相信,楚亭生也知道了,這是真的。他瞬間感覺這個世界對自己太不公平了, 做牛做馬一路服侍這個兔崽子,還得忍受他跟自己的小情人眉來眼去,就是看在他能成為聖徒以後可以給自己帶來榮華富貴的份上,不然,就憑他此前勾搭小婭這件事,楚亭生都想把這小混蛋的腿給打折。楚亭生越想越氣,氣老天不公,氣風綿不真氣,氣自己瞎了眼,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小婭看出楚亭生要發作,趕緊拉了拉他的手,使了個眼色,“風少爺啊,你看,咱們都還沒吃飯呢,要不去那邊的小攤點幾碗面吧?我倆身無分文,一天沒吃東西了,嗚嗚嗚。”小婭戚戚道。
風綿點了點頭,往旁邊看去,不遠處的確有一家小面攤,他拿起地上的包裹,提著籠子,一個人走在前面,楚亭生和小婭遠遠跟在後面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麽。
一碗素面三個銅銖,聖城的東西真貴!三碗面的錢讓風綿花的肉疼,他身上也沒幾個錢,除了當初張大叔給的二十枚銅銖,剩下的就是從聖墟出來時羅烈與荀飛分別往他包袱裡塞了十枚金寶,當他拿出錢袋的時候,金寶閃閃發亮,楚亭生和張小婭眼中都冒出了一絲貪婪。
三人吃完面,風綿正想說話,卻被楚亭生搶了話頭,“少爺,實話跟您說吧,那個什麽常勝賭坊就是個坑人的地兒,這些天我的錢都賠進去了,待會您可得給我撐腰,讓我好好扳回一局!”
“你還要賭啊?”風綿有些不情願。
“少爺,楚哥哥是被他們騙了,我們就是想把之前被騙的錢贏回來,那可都是血汗錢啊。”小婭也在一旁幫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