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洛纖看著前面繼父的黑色奔馳,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沒想到,今天既然是繼父來接。以往的寒、暑假補課結束之後,都是媽媽排除萬難來到葉洛纖的學校前面接她,隨後直接開往鄭州機場、漯河西站,帶她出去玩或者跟她到出差的地方又或者帶她回家,那所曾今夢幻而如今充滿可怖煙雲的房子裡。
葉洛纖很喜歡跟媽媽出去玩,現在她覺得媽媽和她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都是被繼父所欺騙了的人。
她拉開了後備箱把自己的行李箱和被褥卷給放了進去。
其他的孩子都是父母跑出來幫他去放,只有葉洛纖自己現在在提心吊膽的、如履薄冰的自己放著。
她很想哭,她依稀記得,她媽媽也會幫自己放行李箱的,也會和別的孩子的父母一樣開心的和孩子說著這、說著那,直到孩子表現出不耐煩才會住口。
而她的繼父,就這麽冷冷的通過左側的側邊鏡看著她,臉上面露殺氣,很是不耐煩的揮舞著手臂。
葉洛纖看到這一幕,趕忙將東西胡亂的塞好和上後備箱的改自,輕輕的敲了敲玻璃,很有禮貌的坐了進去。
繼父瞟了她一眼,猛地一踩油門,只聽得“嗚”的一聲,便急速的飛了出去。
葉洛纖在後排蜷縮著身子,靜靜的等待著繼父的問話,或者等待著災難的降臨。
“我說,你這個玩意學會談戀愛了?!”繼父怒吼到,把車子的玻璃震得猛地一顫。
“剛好啊,今天老子項目沒談成,回家跟你好好的交流交流。”
見到葉洛纖身子一顫,但是目光空洞的抬起頭來,單單的看著他並不答話,本來就窩火的繼父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盤。汽車發出了“滴滴”的鳴笛聲。
“她媽的!”繼父狠狠的罵了一嘴。
窗外的景物飛馳著,時而停頓下來,不知不覺間就到了自家的小區。
繼父陰沉著臉開著車,過了外面的攔車杆,他飛快的加速,往左邊猛打了一個彎拐進了他們家的車庫裡。
“吱呀”一聲,車穩穩的停在了車庫裡面,葉洛纖跟著繼父下了車,看著繼父一臉找茬的表情去給她拿行李。
葉洛纖跟著繼父乘上了電梯,她第一次感覺自家小區的電梯是如此的快。
她感到很麻木,剛開始的驚訝、無奈所帶來的清明的心靈已經被這看得見的,黑暗的未來所帶來的壓抑、麻木給強壓了下去。
“就這麽著吧,反正也不可能逃脫的出來”葉洛纖麻木的向著。
她看到繼父打開了大門,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緊跟著進去。
家裡的走廊如此的黑暗,繼父加裝的鵝卵石墊很是硌腳,她覺得很想她自己的人生,總是磕磕絆絆,尋找不到光明的方向。
爸爸所唱的歌曲,永遠只是一個飄渺、不可觸及的未來。
繼父順手把行李扔到了地上,打開了走廊裡的燈,從葉洛纖的身旁擠過,用力的將家裡的門帶上。
葉洛纖靜靜的站在那片淒慘的白光裡,等待著繼父說話。
“換鞋”繼父惡狠狠的說道,“難道要我幫你換麽?”
葉洛纖心裡不可置否的“哦”了一聲,“換鞋就換鞋,死就死!”她照做了。
見自己的“女兒”乖乖的將鞋換了,繼父滿意的點了點頭。
帶著葉洛纖到了客廳,“坐吧”繼父冷淡的說道。
見葉洛纖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來。
……
葉洛纖倒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裡面,聽著繼父出門的聲音。
聽到“哢啦”的一聲,葉洛纖雙手一撐坐了起來,看著不遠處窗子所透露出的灰蒙蒙的天。
她走了過去,伸手把窗簾拉上,將自己身上穿的白色纖維校服給脫了下來,漏出裡面白嫩夾雜著紅紅的傷口的肌膚。
她忍著痛從衣櫃裡拿出衣服,她感覺很絕望,連去處理傷口都不想弄。
她突然想起來,如果今天用了光夢回,按照昨天夢境之神或者說上帝的說法就講永遠的迷失在歷史與夢幻交織的迷霧當中。
她眼睛慢慢的失去了焦距,“這真的好麽?難道我就要這樣辜負掉了青春?”
“為了一個和我之前毫無關系的男人,為了我違反自己本就知道不應違反的紀律?”
“可是,你能改變你現在的處境麽?你有能力去改變?”另一道聲音從她的心裡響起來。
葉洛纖默默的搖了搖頭,她默默的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搖了搖頭。
“我沒有辦法,連我唯一的寄托,連我唯一的熱愛都離開了我。”
“那麽,體面的沉醉在歷史與夢幻的迷霧之中吧。裡面有痛苦,但是更多是溫暖。”
“就這麽走了?不給其他人特別是給這個我所痛恨的人留下一點念想?”
“好,我們留,拿起筆,拿起紙,在你的日記上面、多年沒有寫的日記上面留下這段領你難忘的、你最後留下來的回憶。”
……
“嘀”的一聲,葉洛纖點開了書房裡的台燈。這是她小學天天使用的東西,而這棟房間也是自從她出生以來就在使用的房間,只是後面改做了書房。
如今的這座房間,不複原來的乾淨、整潔、溫馨,原來常常過來蹭這個房間空調的爸爸也化作一縷灰塵還給了生他、養他的土地。
現在的這座房間,無論是寫東西的桌子上還是牆壁上掛著的自己小時候的照片,無一例外上面都積了灰,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原本乾淨的心靈也蒙上了歲月所帶來的悲傷的塵埃。
台燈,似乎有些受潮了,是不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伴隨著這些電流聲的還有燈快速的閃爍。
葉洛纖手裡拿著自己平時刷題用的黑色鋼筆,在一本厚厚的原稿紙上快速的寫著什麽。
寫到後面, 鋼筆已經沒有墨了,而葉洛纖也不想去給鋼筆吸墨,於是從書架上面抽出了一隻黑色鉛字筆。
她,輕柔的抽開了筆蓋,把圓珠筆的筆頭在自己的手上輕輕的摁了一下。
隨著皮膚的凹陷,一點點黑色的墨痕在她的手上留下。
她繼續寫了起來。
……
“嘩啦啦”的流水聲停下,只見葉洛纖從洗澡間的晾衣架上拿起了一件衣服套上,這是一件整潔的小學校服。
她又穿上了小學的校褲,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
她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繼父的回來。
她的手裡抱著那疊原稿紙,那是她的日記。
日記上面或者說那疊原稿紙上面別著她抽出來的黑色簽字筆。
……
天空上的葉洛纖輕輕的歎了一口,“終於要來了嗎?”,她強自收斂住精神,等待著見到那位夢境之神、上帝。
………
夜;飄渺而淒清。
外面汽車的燈光在屋內的天花板上弄出一道道可怖的影子。
這些影子旋轉著,到了窗邊而又消失不見。
屋內彌漫著淡淡的玫瑰花的氣味,一個女孩子,靜靜的坐在床上面宛如一尊雕塑。
……
歷史,按照原定的計劃走到了“光夢回”的時候,葉洛纖進入了那片空間。
回答了上帝的問題,被發射到歷史與夢幻交織的迷霧中。
……
天空中的葉洛纖覺得,自己的視角突然變得一滯一滯的。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