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
清純而美好的三年校園生活一晃而過。
黃昏。
天空中飄浮著薄薄的陰雲。
太陽懶洋洋地籠罩著大地,一點都不熱情。
不斷有疾風面目可憎地呼嘯著從身邊肆意掠過,卷起一地灰塵,讓世界瞬間變得昏暗無比。
江州師范學校的校園裡四處彌漫著傷感的氣息。
沈文傑站在一棵大楊樹下,凝望著曾經喧鬧無比如今卻寂寥無聲的操場。
操場邊上,熟悉的圖書館孤獨地垂立在落日的余輝裡,形單影隻。
沈文傑感到心中說不出的依戀和憂傷。
明天,沈文傑和他的同窗們就得離開學校,走上前途未卜的人生道路了。
大家都知道,從離開學校的那時起,命運就懸在空中了,心情便多少有些躁惱和不安。
分別使師生之情和同學之誼受到了挑戰,也打碎了戀人們之間美好的夢想。
實際上,自從五月底實習回來後,班上甚至整個學校就已經顯得非常嘈雜了。
大家都有些躁動,有門路的學生忙著四處活動,試圖為自己找一個好學校或者乾脆改行去個好單位,當然有這種條件的學生只是鳳毛麟角。
更多的人都只能是默默地擔憂著、幻想著,焦急地等待著。
讀師范的學生大多數來自農村,他們根本沒有自己選擇單位和職業的資格,幸運之神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地降臨到他們頭上。
隨著畢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沈文傑的心也逐漸焦慮起來,他在為未來的命運擔憂。
不在一個縣的戀人們已經接二連三地分手了,畢竟現實是殘酷的,畢業,就意味著從此天各一方。
如果不能在一起,愛情還靠什麽來維系和實現呢?
他們只能做出這種無可奈何的抉擇。
但沈文傑擔心的不是這一點,因為他和他的戀人寧齡都是清泉縣的,他無需面對這種殘酷的抉擇。
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兩人能分配到同一個地方任教。
他擔心的只是回到縣裡後不能如願。
離校前,沈文傑給家裡寫了一封信,說是要帶女朋友寧齡一塊兒回來。
沈文傑的母親高興得喜笑顏開,早早地洗了被子床單,把屋裡屋外收拾得清清爽爽,隻盼著兒子早日歸來。
現在,江州師范的才子沈文傑正望著眼前的路發呆,這條曾走過不知多少次的路靜靜地躺在樹蔭下,寂然無聲。
期盼的人還沒有來。
沈文傑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他的面前就是學子們戲稱的江州師范著名的“情人河”,河水從容悠緩清可見底,像少女的心懷,以談戀愛的男女學生多半在這條河邊約會而得名。
正出神,一雙手突然蒙住了沈文傑的眼睛,銀鈴般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沈文傑輕輕扳開這雙溫柔的手,一張燦爛的笑臉近在咫尺。
“你等了我好長時間了吧?”
女孩溫柔地問道,柔和的陽光照在她無瑕的臉上,讓人心旌搖曳。她就是沈文傑的戀人寧齡。
“也沒多少時間,我剛來不久。”
沈文傑淡淡地笑道。
寧齡粲然一笑,拉住沈文傑的手,坐了下來。
“明天我們就會離開這裡,走入社會了。不知我們的未來會怎麽樣?”
沈文傑凝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憂傷地說。
“哎,
我真不敢想,要是回清泉後我倆能分在同一個鄉鎮,甚至同一個學校就好了。” “但我們兩家都是普通老百姓,既沒有關系,又沒有錢,想找誰幫忙都找不著門路,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了。”
想到這個嚴峻的現實問題,寧齡也顯得有些憂傷。
“是啊,除了這樣,我們也沒有什麽辦法了,順其自然吧。”
寧齡心情複雜地哼了一聲,把身子輕輕靠在沈文傑臂上。
沈文傑熱切地看著寧齡姣好的面容,滿懷深情盯著她水汪汪的眼睛。
然後,他彎下腰去,深深地吻住了她的熱唇。
夕陽含羞地躲到山後去了,美麗的夏夜之幕悄然降下。
寧齡跟著沈文傑回來後,就在沈文傑家住了下來。
這可把沈母李淑珍給樂壞了,她總是變著花樣弄出可口的飯菜為沈文傑和寧齡解饞。
在慈母的眼裡,未來的兒媳恐怕是最尊貴的客人了。
沈文傑的姐姐沈蘭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沈文傑曾多次勸她複讀,但自小懂事的沈蘭毅然選擇了回家務農,和母親一起起早貪黑乾農活,用柔弱的肩膀挑起家庭的重擔。
如今,她正跟一個叫孫國華的小夥子談戀愛,孫國華常來,來了就不歇腳,整天幫著做這做那,還挺會說話,很受全家人喜歡。
沈文傑和寧齡回來後,家裡更熱鬧了,四個年輕人常哼著歌一起去地裡乾活,引得全村人都羨慕無比。
大家說:“沈家的娃們長大了,窮了一輩子的沈德山恐怕很快會富起來哩。”
沈文傑的家在臨溪鎮南郊,離縣城還不到三公裡,而寧齡的家在清泉縣的魚米之鄉柳河鎮,離縣城有三十多公裡。
寧齡小時候最高興的事就是到縣城玩,可她總共沒來過縣城幾次。
沈文傑就專門抽了幾天時間陪著寧齡去逛街, 給她講縣城的傳奇歷史和奇聞佚事,樂得寧齡像個小孩似的。
看哥哥帶回來一個漂亮文雅的女朋友,沈靜也高興得喜出望外。
沈靜今年十三歲,剛念完初一,樣子是個大姑娘了,心卻像小孩子一樣純真。
她整天跟屁蟲似的纏著寧齡姐姐長姐姐短地喊個不停,還用自己平時攢下的零花錢買了一個髮夾送給寧齡,兩人親熱得不得了。
住了幾天后,沈文傑跟著寧齡回家去了一趟。
兩人身在柳河,心裡卻在想著分配的事,在柳河住了沒幾天,便又回臨溪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時間過得比在焦急的等待中戀人姍姍來遲時還要慢,一分一秒都那麽難熬。
剛開始,沈文傑和寧齡也像那些沒有經驗的同學一樣,毫無主見而又心存幻想地在家中等著縣教委的通知。
雖說沈文傑的父親沈德山已去縣教委反映過兩次,並單獨找了他的老同學,縣教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黃長水,請求黃副主任幫忙把沈文傑和寧齡一起分在近一點的鄉鎮。
但這年頭的事,不見著黑紙白字,誰也不敢確定。
正巧這時,寧齡的大哥托人帶了信來,說是寧齡遠在山東的姨媽回來,想見寧齡,讓寧齡趕回去一趟。
寧齡就依依不舍地回去了,隻留下沈文傑一個人在家中牽腸掛肚。
分配結果遲遲沒有公布,急得沈文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覺得這樣傻等著也不是辦法,就決定去縣教委打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