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報志願時,沈文傑毫不猶豫地填了江州師范。
剛填了志願表,班主任成衛國就跑到家裡來了,他反覆地勸沈文傑去讀地區高中,又動員沈德山支持沈文傑。
成衛國說,像沈文傑這種智商的學生將來是會成為國家棟梁的,不去讀高中上大學太可惜了。
沈德山肯定是認可成老師的說法的,也同意他的建議,說不管家裡怎麽困難都堅決支持沈文傑。
沈文傑卻毫不動搖地堅持自己的選擇,成衛國隻得痛心地歎息著走了。
聽說沈文傑報了江州師范,其他科任老師也覺得不解。
老師們說沈文傑你想讀中專,那怎麽不報地區財校呢,財校出來在金融或者財稅部門工作,比當老師強多了。
又時候,你這分數,就是報省屬中專也足夠了。
沈文傑說:“我打聽過了,師范學校的學生不用交學雜費,每個月還有三十塊的夥食補助費,而讀財校學雜費夥食費要全部由家裡出。”
又道:“我想,讀師范可以減輕家裡的一點負擔,我爸媽這些年的負擔已經夠重了。我倒也想去讀省屬中專,遺憾的是省屬中專裡的師范學校隻招省城的學生,省屬地屬也差不多。”
最後,沈文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就選江州師范吧,當老師也不錯啊,工作單純,有成就感,一畢業就拿工資,真好呢。”
聽了沈文傑的話,幾位老師都說不出話來,卻都歎了氣。
等待張榜的過程,漫長而短暫。
一切應該都在意料之中。
因為沒有了懸念,沈文傑感到既開心又有些失落。
張榜了。
沈文傑沒去看榜。
消息是同學來告訴他的,說他的名字排在江州師范學校錄取公告的第一位。
沈文傑聽了,淡淡一笑。
事實跟想象中一模一樣,他就理應波瀾不驚地接受這個結果了。
過了兩天,沈文傑還是忍不住了,就跑到縣教委去看公告。
剛走進縣教委大門,沈文傑一眼就看見了錄取公告張貼在縣教委辦公樓正面的白牆上。鮮豔的紅紙,端莊的字跡,分外醒目。
沈文傑走到紅榜前,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最前端,他立時有了一種勝利者的驕傲。
盯著紅榜看了好一陣,他才眉開眼笑地離開了縣教委。
據說,沈文傑是以報考江州地區師范學校學生中的最高成績,第一個被錄取的。
除了他,他們班還有六個學生考上了中專和高中。
其中,分數比他低十八分的韓如華考取了江州地區農校。
何志遠考取了江州地區一中,張怡考取了清泉縣一中。
開學後,首先就是為期一周的軍訓。
軍訓結束後,師范生活正式開始了。
一天課間操時,沈文傑突然聽到學校廣播裡在播寫作大賽的通告,心裡遂有了一絲想參加的衝動。
中午放學後,在去食堂打飯的路上,沈文傑看到公告欄上張貼著一張鮮紅大紙。
湊近一看,發現正是學校舉辦寫作大賽的啟事。
看著紅紙黑字的啟事,沈文傑暗暗下了決心,要好好寫篇文章,去試一試自己的寫作能力到底怎麽樣。
沈文傑埋頭寫了兩個晚自習,又改了一個中午,終於寫了一篇題目為《與青春一起奔跑》的散文。
寫完後,沈文傑將裝在信封裡密封好,投在了學校文學社的寫作大賽專用信箱裡。
投了稿,沈文傑懷著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回到了教室。
在差不多都忘了這件事的時候,寫作大賽的結果公布了。
這天下午上課前,沈文傑正在教室裡看《神雕俠侶》,宣傳委員蘇瑞嘉一臉春色地走進了教室,對著沈文傑喊到:“沈文傑,你該請客了。”
沈文傑一臉詫異:“怎要請客啊?有什麽好事?”
蘇瑞嘉激動地說:“你的散文《與青春一起奔跑》獲獎了,一等獎!”
“真的?”沈文傑也激動起來。
“真的,真的。已經公布在學校公告欄裡面了。”
“那我去看看。”
沈文傑轉身就向食堂前面的學校公告欄奔去。
“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蘇瑞嘉追了出來。
兩人跑到公告欄前一看。果然,獲獎公告中,一等獎下面,沈文傑的名字和《與青春一起奔跑》的文章名並列著,鮮豔醒目地高居在公告最上端。
沈文傑激動得歡呼起來。
轉過身來,他看見蘇瑞嘉也是滿面春風的樣子,她微笑著的眼睛裡,閃爍著青春的朝氣。
逐漸地,沈文傑在音樂、書法上的才能也慢慢凸顯了出來。
在一次班級組織的文藝晚會上,沈文傑唱了一首《我的未來不是夢》和一首《海闊天空》,瞬時震翻了全場,贏得了眾多尖叫和掌聲。
他以自己平時信筆塗鴉的毛筆字寫的一幅《沁園春·雪》也得到了書法課肖老師的讚賞,肖老師表示會重點對他進行指導,並說對他將來的書法創作抱有信心。
這一切,讓未滿十五歲的沈文傑全身充滿了使不盡的激情和力量。
此時,沈文傑感覺自己確確實實就像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熱烈,滾燙,朝氣蓬勃,信心滿懷。
過了不久,沈文傑當上了學校文學社的社長,隨後又任了學生會副主席。
據說,學校領導的意思,本來是要讓沈文傑當學生會主席的,由於文學社的工作找不到更合適的接替者,才讓一個高年級的學生做了主席,沈文傑任副主席。
這副主席只是掛個名,並不做什麽具體事,沈文傑主要是負責文學社的工作。
十五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沈文傑過人的才華很快成了女生們議論和關注的焦點。
何況他家在縣城,生活環境跟山區不一樣,加上從小受當語文老師愛讀書的父親影響,身上有明顯的書卷氣息,氣質上顯得有些與眾不同,更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只要有他的身影的地方,總少不了女孩子脈脈含情的目光,有的女生還悄悄地丟紙條給他,或者大膽地暗示他,使他的心海裡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些漣漪。
每當這種時候,沈文傑總是既興奮又傷感。
興奮的是,自己得到了女生的傾慕,這無疑是對自己才華人品的認可。
傷感的是,自己那貧困的家庭,沒有條件讓他去放手戀愛,他不敢對心愛的女孩作出承諾,怕無法使她幸福。
看著一個個自身並不出眾而家庭條件較好的男生都跟漂亮的女孩子談起了戀愛,沈文傑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窮人家的孩子,不敢愛啊。
沈文傑望著滿天星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