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山看出了沈文傑的心思,堅定地對沈文傑說:“娃啊,爹清楚,你是個讀書的好苗子,爹也明白你的心思。不用猶豫了,你就報地區一中吧。”
然後,他又說:“憑你現在這成績,只要繼續努力,將來考個重點大學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以你的聰明勁,說不定能考上北大清華也不好說哩。咱沈家幾代人沒出過大學生,我們堅決支持你。”
抬起頭,沈文傑看到了父親那明顯衰老於實際年齡的面龐。才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額頭已經有了皺紋,兩鬢已經有了白發。
望著父親的面容,沈文傑心中有種酸酸的感覺。
沈文傑想了想,仍然堅定地對沈德山說:“爸,咱還是讀中專吧。”
沈德山明白沈文傑的意思,他看著沈文傑,半晌沒有說話。
他知道,孩子是在體貼他和他母親。可是,這麽好的成績,讀中專,太可惜了啊。
可家裡,確實有點揭不開鍋了。
他感到心在一陣陣抽搐。
沉思片刻,沈德山狠下心說:“不,文傑,咱不讀中專,咱報地區一中。”
幾個老師聚了過來,都希望沈文傑報地區一中。
“不,就報中專吧。”
沈文傑堅定地說。
他拿過志願表,就準備填寫。
“不行,文傑!”
沈德山一把搶過了沈文傑手中的志願表。
“爸!”沈文傑哭著喊道。
“走,咱先回家去商量商量,明天再來報。”
沈德山說完,拉著沈文傑的手,轉身走出門去。
因為這志願的事,一家人的午飯吃得悶悶不樂。
全家人都支持沈文傑報地區一中,只有沈文傑堅持要報江州師范。
大家都知道沈文傑是為家裡著想,就更加不同意沈文傑的意見。
“哥,你不能委屈自己,你這麽好的天賦,將來一定會成為高材生的。以後考個重點大學,畢業後在大城市工作,那是多少人的向往啊。”
全家人都說是這個道理。
沈靜接著道:“讀師范的話,畢業後要到山上去教書,對你來說,太屈才了。你可要想好了。”
“是啊,文傑,你就聽我們的吧,報地區一中。家裡能支持你的,你放心。”
沈德山說到。
“是啊,是啊。聽我們的,報地區一中吧,別去讀師范了。”
沈文傑的母親和姐姐都一致附和。
自己何嘗不想考大學啊?
可三年高中、四年大學,學費書費雜費生活費,這得多少錢啊?
自己這家庭條件,哪裡負擔得起啊?
沈文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心在流血。
“我再想想吧。”
放下碗筷,沈文傑默默地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沈德山在沈文傑背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李淑珍抽泣了起來。
沈靜悶悶不樂地回房間做作業去了。
沈蘭站起身來收拾碗筷。
下午,沈文傑在床上正睡得香,忽然聽見母親在院子裡跟人說話。
然後,母親走到沈文傑的房間門口來喊沈文傑,說是有同學來找他,讓他趕緊起床。
沈文傑感到有點煩。
本來志願的事就弄得自己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才睡著,又得爬起來,是哪個同學這麽不知趣啊?
想到這裡,他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拉開房門,
卻看見了一張俏皮的笑臉。 沈文傑一陣驚喜:“張怡?是你啊,你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沈文傑趕緊讓開路,請張怡進房。
來的是沈文傑的同班同學,大家都稱之為俏美人的張怡。
兩人在班上是前後桌,張怡經常向沈文傑討教學習上的問題,兩人走得有點近,算得上是關系要好的朋友。
這個年代的農村,初中的學生,男女生之間一般是不講話的。
大家都有點封建,男女同學之間多說兩次話,往往就會被人認為是在談戀愛。
因此,像沈文傑跟張怡,能夠經常討教學習上的問題,已經是很稀奇了。
張怡一步就跨了進來:“我來看看你啊。”
沈文傑趕緊請張怡坐下,然後去泡茶。
“怎麽樣,報志願的事考慮好了沒有?”張怡問沈文傑。
“我爸媽和全家都支持我去讀地區一中,他們認為我有讀書的天賦,將來能考上好的大學。”
張怡點點頭:“你家裡人的意見很有道理啊。”
停了停,沈文傑歎息了一聲,道:“但不瞞你說張怡,我家的經濟條件不好,前幾天還去我姨媽家借了一百斤米呢。我不想讓我爸媽再增加更多負擔,因此我想去讀師范。”
張怡歎了口氣:“嗯,你家的情況我也知道。你太懂事了,這麽體諒家裡。”
然後,張怡哽咽著說:“生活不該這樣對你的。”
兩人沉默著不說話。
片刻,張怡對沈文傑說:“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嗎?”
沈文傑點了點頭。
兩人肩並肩走在村道上,引得晚飯後在村中大槐樹下閑談的村民刮目相看。
張怡太顯眼了。
特別是在大柳村這個處於城郊的村子裡,這麽一個面若桃花的青春少女的出現,自然顯得十分醒目。
沈文傑有點不好意思地跟張怡說著話往村外走去。
慢慢地,天色有些暗淡了下來。
站在村口放眼望去,大柳河悠悠緩緩地在村邊繞了個弧形,蜿蜒著向兩山之間流去。
水面在微暗的暮色中泛著一片亮光,仿佛一條銀色綢帶橫鋪在田野之中。
盯著遠方明淨的河水看了一會兒,張怡羞怯地看了沈文傑一眼,然後低低地說道:“要不,你也報縣一中?”
沈文傑驚訝地轉過身來,他看見張怡一臉嬌羞。
沈文傑立刻明白了張怡的心思。
張怡報了縣一中,她的成績達不到中專和地區一中的分數線。
沈文傑心動了一下。
張怡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讀縣一中以後還是要得去考大學,而考上了大學,就得讓家裡付出一筆巨大的開支。
沈文傑感到心疼得厲害。
閉著眼想了半天,他忍著痛搖了搖頭。
張怡知道沈文傑的痛苦所在。她緊緊捏住沈文傑的手臂,說:“文傑,我懂。你就去報江州師范吧。”
說完,眼裡噙滿了淚水。
沈文傑也噙著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