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重新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吳書記已經不見了,韓震坐在吳書記原來坐的位子上。
看大家都已坐好,韓震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然後開始發言。
韓震首先高度評價了吳書記的講話。
他把吳書記的發言,定位為對冷水灘鄉政治、經濟、社會等各方面發展,有著深遠意義的重要指示,和今後全鄉精神文明建設的綱領性文件。
緊接著,他又站在政治的高度念了一大段口號,重複了吳書記的部分講話。
然後,他說:“鄉中學,作為全鄉知識層次最高的地方,竟然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這是我們想不到的,也是不應該的!”
大家都沉默著,會場裡寂靜無聲,只有韓震的聲音在回蕩。
“這兩年來,學校的紀律一直很差,管理上簡直可以說是混亂不堪。”
“整個鄉中學,教師工作散漫、拖遝,學生學習懈怠、沒勁,已經在社會上,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
“連老百姓都說,鄉中學是老師無心教書,學生無心學習,大家聽聽,這是什麽聲音?”
“出現這樣的聲音,大家有沒有感到慚愧?是否對得起黨和人民?是否對得起自己的俸祿?”
“下一步,必須要對學校進行整頓,必須改變學校的學風和校風,使學校真正變成教書育人的文明場所,使教師真正變成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
“這是一個嚴重事件,影響極其惡劣,必須進行嚴肅教育和深刻反思......”
韓震以嚴厲的態度批評了學校的工作,強調了加強政治思想教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他特別指出,這次“罷課”事件是一次嚴重錯誤,已經違背了有關紀律規定,必須進行糾治。
他要求老師們回去以後,認真反省,吸取慘痛的教訓,做出深刻的檢查。
韓震剛說完,田銳鋒突然站起來說:“韓主任,我想說幾句。”
韓震態度生硬而尖刻地斷然拒絕道:“今晚上的會,不需要你發言。”
田銳鋒氣憤地說:“可是我們並沒有罷課。”
韓震的聲音裡明顯地透出不屑的冷氣:“哼,看來你們的認識還嚴重不到位,還需要切實嚴肅加強學習!”
又道:“我們開的不是辯論會,我們也不搞辯論,有什麽意見,你可以通過正常渠道反映。”
田銳鋒氣衝衝地坐了下來。
韓震又冷笑了一聲。
沈文傑歎了一口氣,想,這是什麽會?連發個言都不準發!
他又想,幸好法院還允許犯人辯護,否則,如果也像這樣審案的話,那還不知會有多少人被冤枉?
這時,又聽見韓震嚴肅地宣布道:“明天是星期五,根據鄉黨委政府領導的指示,這個周末,鄉中學的老師一個都不準回家,全部集中在鄉中學會議室進行政治學習!”
“請學校務必組織好,並且要嚴肅紀律,務求實效,保證學習質量!”
孫衛紀點了點頭道:“韓主任放心,我們一定組織好。”
韓震點了點頭。
教師們頓時怨聲四起。
這個說星期六我約了女朋友,不回去不行。
那個說我媽在醫院住院,我還得去照顧她呢。
韓震卻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的走出去了。
走出會議室,迎面就是漆黑的夜。
沈文傑隻覺得眼前一片茫然,簡直連路都看不見。
到了街道上以後,沈文傑邁開大步,想走快一些。
但易芳馬上就追了上來:“喂,沈文傑,你走那麽快乾嗎?走慢一點嘛。等等我。”
沈文傑隻得放慢了腳步,等易芳走上前來。
然後,他與易芳肩並肩,一道向學校走去。
剛走了幾步,沈文傑突然發現,關學良正站在夜來香歌舞廳門口,默默地看著他和易芳。
這時,沈文傑才想起,好像有人議論說,關學良正在追易芳。
沈文傑想,糟了,這下,自己不明不白地就成了關學良的冤家了。
沈文傑用余光瞟了一下易芳,易芳只顧低著頭走路,似乎沒看見關學良。
沈文傑就想,自己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走過去。
不料,關學良的聲音卻很響亮地傳了過來:“喂,沈文傑,怎麽,就要回去了?”
“是啊,準備回去了。”
沈文傑邊回答,隻得邊走過去跟關學良打招呼。
易芳卻在離關學良還有好幾米遠的地方就站住了。
“忙什麽哩,玩玩才回去嘛,時間還早得很。”
關學良一副吊二郎當的樣子。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易芳。
易芳淡漠地轉過臉去,看著學校的方向。
沈文傑感到有點尷尬,慌忙說:“不玩了,不玩了。”邊說邊走。
走了幾步,沈文傑對易芳說:“有個人喜歡你哩。”
“誰?”
易芳轉過身來, 瞪著漂亮的大眼睛問。
“你看不出來嗎?”
不知為什麽,沈文傑感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易芳靜靜地看了沈文傑一陣,低聲說:“我不知道。”
“關學良呀,他一直都在注意你呢。”
易芳生氣地瞪著眼睛,說:“你再胡說,我不理你了。”
說完,咚咚咚地獨自朝前走去。
“哎,哎哎,你!”
沈文傑趕緊追了上去。
易芳放慢了腳步,卻一聲不吭地低著頭。
沈文傑覺得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話說,就沉默著。
走了幾步,易芳突然哽咽起來:“沈文傑,你明明知道我……你為什麽還要這樣說?”
沈文傑隻得不停地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進了校門,沒走幾步,就到了宿舍樓前。
爬上樓梯,第三間就是易芳的宿舍,而沈文傑的宿舍是最裡面的那一間。
因此,沈文傑要回宿舍就必須從易芳的門前走過。
走到易芳門前時,沈文傑像要對剛才的事表示歉意似地說:“易芳,早點休息,祝你睡個好覺。”
說完,就要朝前走。
易芳叫住沈文傑,聲音幽幽地說:“你不進來坐一下麽?”
沈文傑感到心顫了一下,慌慌張張地說:“時間不早了。你,你休息吧。”
易芳一動不動地看著沈文傑,突然說:“沈文傑,我恨你!”
說完,一轉身走進門去了。
沈文傑張口結舌地站在地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