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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青春》第六十一章 你最好如實交代
  正說著,韓震走了進來。

  楊光華趕緊說道:“這事你向韓主任去反映。”

  韓震問了個大概,就領沈文傑到隔壁他的辦公室去談。

  沈文傑隨著韓震走進了教委主任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他簡明扼要地向韓震匯報了大家的想法。

  韓震剛把話說完,孫衛紀和鄉教委副主任陸材一起走了進來。

  還沒跨進門,孫衛紀就聲音洪亮地說:“韓主任,我們學校的老師說要罷課,怎麽辦?”

  韓震陰沉著臉,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說:“陸副,你和衛紀去鄉政府向吳書記和馬鄉長反映一下。”

  陸材和孫衛紀便走了出去。

  片刻,鄉政府的辦公室主任小陳便跑過來喊馬國強和楊光華去鄉政府開會。

  沈文傑站起來要走,韓震攔住他說:“你就在這裡等我們。”

  沈文傑隻得又坐了下去。

  等了半個多小時,仍不見教委的人回來,沈文傑便站起身來向學校走去。

  一進學校大門,沈文傑就看見老師們正聚集在辦公室門前議論紛紛。

  學生在教室裡大聲讀書,也有一兩個班的學生在教室裡打打鬧鬧,傳出趕集似的嘈雜聲。

  沈文傑走了過去,將情況向大家作了說明。

  大夥兒摩拳擦掌,等待著要向政府官員們討個說法。

  不一會兒,鄉教委副主任陸材拿著一個大筆記本走了進來。

  他走到大家跟前,說:“吳書記和馬鄉長說了,你們有什麽意見可以通過正常渠道向黨委政府反映,但對罷課的老師,要嚴肅處理。”

  大家氣憤地問:“誰說老師罷課?哪個老師罷課了?”

  陸材公事公辦地說:“這個我不管,你們去向鄉政府解釋。”

  說完,掏出筆來登記未進教室去上課的老師姓名。

  學校共有六個班,六位教師都未去教室上課。

  這六位教師是沈文傑、孫衛紀、黃強、肖林、楊玫和關學良。

  其中,黃強和楊玫請了事假,肖林得了重感冒,現在還在衛生所打掛針,幫他們代課的三個老師都去教室給學生布置了作業。

  沈文傑和孫衛紀是去反映情況的,屬於公事,並且孫衛紀發了份試卷給學生在做,沈文傑也安排了學生寫作文。

  這樣一來,真正沒有進過教室,明顯地屬於可能要被嚴肅處理的,就只有關學良了。

  這下可把關學良嚇壞了。

  陸材走後,他一個勁地直呼上當了,說這樣下來大夥都不會有事,而他則肯定要被處分了。

  他還不停地抱怨,說自己怎麽會這麽笨,為什麽要傻乎乎地跟著大家胡鬧,邊說邊抹起眼睛來。

  大家連忙安慰他說你別怕,我們決不會撇下你不管的。他仍然不停地歎氣。

  下午的課當然不可能再不上。

  大家便一邊上課,一邊等著看鄉政府如何處理這事。

  整個下午,鄉政府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其間只有關學良被鄉教委找去談過話,但也僅僅只是談談而已,鄉教委的領導未表任何態,也未作任何解釋。

  一直到下午放學後,吃晚飯前夕,鄉教委的會計小文才過來喊沈文傑,說是教委請沈文傑過去一下。

  大家便有些緊張,屏住氣看著沈文傑走出了學校大門。

  鄉教委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韓震、陸材、楊光華臉色陰沉地坐在寫字桌後面。沈文傑走進去時,只有韓震讓人分不清喜怒哀樂地說了一個字:“坐。”

  沈文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韓震、陸材和楊光華坐在他的對面。

  沈文傑覺得這樣子有點像審訊。

  韓震自個兒點燃了一枝煙,吸了一口,說:“沈文傑,我們請你來,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今天上午這件事的經過,希望你如實地告訴我們。”

  沈文傑就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複述了一遍。

  沈文傑講完以後,陸材停住記錄的筆,問道:“這件事,你們原來有沒有商量過?”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也就是說,今天早上以前,你們有沒有商量過?”

  “沒有。”沈文傑說:“我們是今天早晨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那麽是誰組織的?”陸材緊接著問道。

  “沒有誰組織,是大夥兒的一致意見。”

  楊光華說:“沈文傑,我們分析了一下情況,意見最先是由你這裡反映出來的。所以,希望你不要隱瞞真相,否則,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當然,這我知道,但是,我只能按事實說話,我不能胡編亂造。”沈文傑淡淡地說。

  陸材又問:“那麽,你覺得在這件事中,誰的言行比較突出一些?”

  “誰都不突出,剛才我已說過,這是集體的意見。”

  沈文傑感到有些氣憤,這樣子簡直跟公安局審犯人沒什麽兩樣。

  “那為什麽意見要由你來反映呢?”陸材又問道。

  “因為大家的工資被扣了,而我是出納,我來領工資,首先要接觸到這個問題。如果我不把問題搞清楚,我怎麽發工資呢?”沈文傑反問道。

  楊光華又說:“你今天早上說,第三節課來領工資,可為啥子第一節課就來了呢?”

  沈文傑生氣地問道:“怎麽,楊老師,領工資還得規定具體時間?第一節課就不可以領工資麽?”

  楊光華一時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韓震突然說:“沈文傑,這件事,你是知情人,要是你不說,組織者就是你,你要對這件事負主要責任!”

  沈文傑生氣地說:“韓主任,你這話未免太武斷了,你這是什麽邏輯?難道知情人就是組織者,就是領導嗎?”

  “舉個例子,你們教委的許多事情,是主任、副主任、會計、出納四個人都知道的,但是不是你們四個都是領導?”

  這話大家聽了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對,但又似乎很有道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韓震頓時目瞪口呆,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時,沈文傑發現,楊光華的臉色比原來更黑、更青了。

  沉默了片刻,陸材又說:“沈文傑,你最好不要隱瞞,誰組織的你說出來。”

  沈文傑攤開雙手,說:“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人組織,你非要叫我說,那你讓我誣陷誰去呢?你們是不是要逼供啊?”

  楊光華說:“沈文傑,這怎麽會是逼供呢?我們打你、罵你了嗎?”

  沈文傑一本正經地說:“楊老師, 你不知道,逼供有兩種:一種是肉體逼供,一種是精神逼供。”

  沈文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會說出個肉體逼供和精神逼供來。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清楚這逼供到底有沒有肉體和精神的區別,但他的解釋卻徹底地使楊光華無話可說了。

  又過了一會兒,韓震和顏悅色的說:“沈文傑,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又是省作協會員,將來前途不可估量啊。整個冷水灘能夠寫書的不就只有你嗎?”

  “可你也不想想?你們也做得太過分了。鄉黨委政府作為我們鄉的最高領導機關,領導決定了的事,你們怎麽能夠反對呢?下級服從上級,這是最基本的原則嘛。”

  又說:“再說,鄉裡面修建政府賓館,也是為了讓上面來的領導吃好、住好、玩好,只有這樣,才能向上面爭取到更多資金,我們鄉的經濟建設才能搞上去。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懂的嘛,你們怎麽這麽糊塗呢?”

  沈文傑義正詞嚴地說:“韓主任,對官場裡的這些是是非非,我們不懂,我們也不想懂。但是,我可以告訴你,要是有人搞歪風邪氣,違法亂紀,侵犯我們的合法利益,那我們就要堅決反對。”

  “並且,我要提醒你們,腐敗分子幾乎全是領導,領導並不全是公仆,領導裡面也有披著羊皮的狼,你們不要一味的屈從於領導的權威。”

  “你,你,你!”

  韓震氣得臉發白。

  沈文傑頭也不抬,轉身就走出了鄉教委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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