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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青春》第四十四章 複雜心緒
  自從與寧齡分手後,沈文傑感覺思念就像一把錐子,時刻在扎著自己的心,無法阻擋地將痛一次次烙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出了詩集散文集和拿了大專文憑的興奮都很快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沈文傑隻覺得眼前和心裡揮之不去的,始終是寧齡柔美的身影。

  唯一的感覺,除了疼痛,依然還是疼痛。

  沈文傑第一次體會這種無法言說的痛。

  他明白自己只能面對現實,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卻始終沒有辦法將疼痛清除。

  他就一遍遍地回憶,一遍遍地思考。

  不知道思考了多少天多少次,沈文傑卻始終覺得,這次愛情的失敗,沒有唯一的理由。

  他一次次地面對著浩瀚星空問自己。

  是因為兩人相隔太遠,很難調到一起工作,正如自己所說,是殘酷的現實拋棄了浪漫的愛情嗎?

  還是因為寧齡害怕困難,意志動搖,對未來失去信心了?

  或者是有條件優越的男孩子來追她,她的心另有所屬了呢?

  仰或是別的原因?

  還是幾者兼有?

  沈文傑說不出來,他也找不到唯一的答案。

  沈文傑又想,好好回憶一下何東對自己說過的話,真是一語成讖啊。

  而這事,自己也不敢告訴張怡。

  到底是什麽原因,沈文傑覺得連自己也有點說不清楚。

  沈文傑曾經想過跟姚美鳳聊聊這事,憋在心裡難受啊。可是又怕她理解不了。

  再說,她是自己什麽人啊?

  雖然兩人相處無拘無束,但畢竟是異性,這感情方面的事,終歸不大好開口。

  這大千世界,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啊。

  沈文傑覺得太壓抑了。

  他整天煩躁不安地在放學後無人的寂靜校園裡走出走進,有時還自言自語。

  有時,他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唉聲歎息。

  甚至有好幾次,他連飯都沒吃,臉腳都沒洗,就蜷縮在床上,胡亂睡了一夜。

  想得卻得不到,想忘卻忘不了啊。

  唉!

  就這樣苦苦煎熬著,一個學期終於結束了。

  新學年開始的時候,何東調走了。

  學校新分來了兩個老師。

  一個是師范畢業的女教師孟曉豔。

  還有一個是從鷹寒鄉調來的中年漢子老廖。

  鄉教委任命柳青松當了蒿草坪小學的教導主任。

  原來傳言由沈文傑當教導主任,不想結果卻是柳青松。

  老師們都很不解,韓震的任命通知還沒宣布完畢,大家就在底下議論開了。

  有的說德才兼備的沈文傑本是眾望所歸,沒想到五毒俱全的柳青松卻當上了教導主任,真不知道領導們是什麽眼光?純粹是有眼無珠。

  有的就說沈文傑沒有柳青松會吹會捧,資歷也淺,現在幹什麽不是論資排輩?沈文傑沒當上教導主任也很正常。

  也有的說,柳青松有一個堂哥在縣裡面當領導,據說現在已經乾到扶貧辦主任了。

  大家便說,朝中有人好做官,沈文傑一個平民子弟,無論如何也比不過柳青松。

  還有人說,如今的幹部,誰都不是無緣無故提拔的,連一個村幹部的後面,都有七纏八繞的關系網。

  有的就歎氣,說多少地方都爛掉了,何況一個冷水灘?

  很多人都搖頭,說讓柳青松這樣的人當教導主任,也不知會把蒿草坪的學生教導成什麽樣子,真是讓人擔心。

  沈文傑卻不以為然,想一個小小的教導主任,自己才不會看上眼呢,還值得放在心上嗎?

  管他誰當,反正自己把學生教好就得了。

  何東到蒿草坪來拿行李時,劉校長讓柳青松從村子裡弄來兩隻雞殺了,又買來幾瓶包谷酒,款待何東。

  大家都祝賀何東,說,好了,這下不用再跋山涉水,到蒿草坪來受罪了。

  劉校長敬了何東一杯酒,說:“何東,調到縣城去教書,工作環境改善了,接觸面寬了,首先得考慮談個對象,把家建起來。”

  “你三十歲了吧?不小了,我們山裡人哪,十七八歲就當爹當媽了。”

  又說:“蒿草坪條件差,你在這裡幹了整整九年,受苦了。”

  何東顯得很興奮,滿杯滿杯地和大家喝酒。

  他感慨地說,是啊,該找個對象了,苦苦地熬了這麽多年,這一調回去,得先泄泄火。

  大夥便笑起來,何東也跟著笑。

  吃過晚飯,天黑下去了,劉校長興致勃勃地組織大家打撲克。

  何東已經醉了,他邊打撲克邊說著酒話:“沈,沈文傑,你知不知道?我跑調動已經整整跑了四……四年。

  “這次,我花,花了五千多,總算調到臨溪鎮了。”

  大家都沉默著不說話,任由何東往下說:“有的老師花的比我還,還多。”

  “我去的學校有點差。但,但是我沒錢了,先調回去……再說。”

  出了一張牌,何東又說:“那些人, 太黑了。我前……前幾年的錢都白花了,人沒找對。”

  “今年,總算辦成事了,我告訴你,沈,沈文傑,乾調動要花大錢才行。”

  “大,大路鄉有個老師,送,送了縣長一萬多,改,改掉行了……”

  何東還想說什麽,沈文傑趕緊站起來,說:“走,我扶你回去休息。”

  大家也都笑著說何東醉了。

  何東半眯著眼爭辯道:“我,我沒醉。今天我高興。”

  劉校長叮囑道:“今晚何東喝醉了,他的話都是酒話,作不得數,哪兒聽了哪兒丟,任何人不準外傳。”

  大家都說是,便散了。

  過了幾天,張怡寫了信來,說是大學畢業已回到省城,分配到了省計委工作。

  她還說因為剛到單位上班,暫時不能回來了,要沈文傑今後經常聯系。

  計委可是不得了的單位,權力大得嚇死人,沈文傑為張怡感到驕傲。

  張怡的來信,暫時緩解了沈文傑的痛苦。

  他就像自己分配到了省計委工作樣,高興了好幾天。

  隨後,沈文傑特意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書信,對張怡進行了祝賀。

  沈文傑從心裡為張怡感到高興。

  更讓他開心的是,張怡沒有忘記他,第一時間就把工作分配這樣的大事告訴了他。

  在目前這種境況下,還有什麽比被一個人惦記,更溫暖的呢?

  沈文傑懷著特殊的情感,一遍遍反覆讀著張怡的信。

  此時,他暫時忘記了思念寧齡的痛苦,感覺到了些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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