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草坪學校跟任何山區小學一樣,放了學,校園裡立刻安靜下來。
陽光照射在空蕩蕩的操場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教室和宿舍趴在地上,靜謐得仿佛時間都已凝固,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去年村裡已接通了電,讓大家感覺生活一下子前進了好幾十年。
鄉教委給學校配了一台黑白電視機,有三個固定頻道可以收看,節目雖然很單一,但總算給老師們的文化生活增加了些生機。
可是沈文傑不喜歡看電視。
自從跟寧齡分手後,他就寧願一個人呆著,即使看書,也從不看情感類小說,更別說看電視劇了。
因為電視劇中男女主人公的纏綿愛情,常常會讓她想起寧齡,不由自主地流淚。
沒幾天,學生們都知道沈老師失戀了。
不懂事的孩子們,就好奇地聚在一起,悄悄地議論沈老師的愛情。
何東和熊金生也很熱心地來開導沈文傑了。
何東說,原來他就幫沈文傑分析過,這份感情注定難圓滿,如今一語成截,實在讓人心痛。
熊金來說,太遙遠的愛情不切實際,勸沈文傑早些割斷那份念想,也好重新找個合適的,腳踏實地過日子。
柳青松也說,女人如衣服,天涯何處無芳草,讓沈文傑重新找一個。
他勸沈文傑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就萎靡不振,意志消沉。
沈文傑感到真是欲哭無淚。
更讓沈文傑氣憤的是,黃學高總是陰陽怪氣地問他,是他拋棄了寧齡,還是寧齡拋棄了他。
沈文傑懶得跟黃學高解釋,但黃學高一再追問,沈文傑就說:“我們誰都沒有拋棄對方,是殘酷的現實拋棄了浪漫的愛情。”
大夥都笑,說沈文傑不愧是詩人,隨便說句話都是詩。
柳青松也真是個喪門星,他開始就已經勸導過沈文傑了,如今還是一有空就來煩沈文傑。
柳青松的話真讓人不愛聽。
他對沈文傑說:“分手就分手唄,女人嘛,有什麽稀奇的?像你這樣的小夥子,有才有貌,還愁女人?”
又說:“我要是有你這麽帥這麽有才啊,一個星期就換一個女朋友,不換白不換,看誰能把咱怎麽樣?”
大夥都笑了起來。
柳青松辯解道:“這你們就不懂了。這男人哪,四十歲以後身體就不大行了,不趁著年輕多談幾個女朋友,老了後悔都沒份。”
他還神秘地問道:“我剛結婚時,一晚上最多能來幾次,你們知道不知道?”
這種問題,也只有柳青松這種厚顏無恥的人能問出口。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猜一猜。
不等任何人開口,柳青松卻自己回答道:“告訴你們,七次!不相信吧?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我也沒必要說謊。”
“現在呢,來一次還得休息三天,才能恢復元氣。而我現在才三十六歲哩。”
“所以說呀,你們都還得多向我學學。抓緊,一定要抓緊。”
又道:“同志們,該整什麽就趕緊去整,屬於你們的好時光已經不多了。哈哈。”
老師們大笑起來,都罵柳青松本性好色,三句話不離那點事。
柳青松說:“書上說男人最強的時候,是十八歲至二十五歲,過了二十五,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然後道:“沈文傑,你現在還不滿二十一吧?正是最年輕氣盛的時候,可別白白浪費了資源啊。”
又說:“你現在失戀了,不是正好可以多找幾個女朋友嗎?這可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呀。哈哈。”
大夥就笑笑,然後散開了。
周末,校園裡寂靜無聲。
沈文傑斜躺在冬日的陽光裡胡思亂想,思緒一下天上,一下地上,如同坐過山車。
不知怎麽的,想著想著,一下子就竄到了寫作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冷水灘任教以來寫的那些文章,立即到宿舍找出剪報本,數了數發表的作品。
一數,竟有四十多首詩,二十幾篇散文,還有五篇短篇小說。
連沈文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沈文傑翻開剪報本,把這些文章一一讀來,更是倍感親切。
沈文傑感到四年多的時光沒有虛度。
過了幾天到縣文聯去玩,文聯常務副主席邵存遠和藹可親地看著沈文傑。
他對沈文傑說:“小沈,你發了那麽多作品,何不出本書呢?出書才有分量。”
沈文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也發現,自己雖然寫了這麽多作品,但都是散兵遊勇,東打西敲的,形不成強大的聲勢。
這不,因為沒有出版物,連自己加入省作協的申請,都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可以,完全可以出書。”
沈文傑對自己說。
邵主席又對沈文傑說:“如果你想出書的話,我有個同學在省文藝出版社工作, 前不久剛任了副總編,我可以幫你聯系聯系。”
沈文傑連連表示感謝。
隔了幾日,沈文傑把作品送到邵主席家去,請邵主席指正。
沈文傑同時也給邵主席買了幾樣禮品。
沈文傑進門時,邵存遠看沈文傑提了東西,就笑著批評道:“小沈,你看你這種客氣幹嘛?”
又說:“咱倆不用這樣,隨意點得了,難得的是我倆有緣,我欣賞你的人品和才氣。”
沈文傑趕緊說:“是的是的,邵主席,我也是敬重您的人品才華。”
然後接著道:“您的作品我都拜讀過,很透徹,有深度,很受啟發和教育啊。”
邵存遠立時眉開眼笑,大談他的創作經驗。
沈文傑恭敬地聆聽著,不時點點頭。
邵存遠邊翻沈文傑的作品看邊說:“小沈,至於你的這些作品嘛,都是發表過的,有的還是國家級報刊發表的,很不錯很不錯,哪還用什麽指正、潤色?你太謙虛了。”
“不過年輕人嘛,最難得的就是謙虛了,現在的人哪,太狂躁。”
又說:“但你可以再寫一些再出版,能爭取的話,就出一本詩集、一本散文集。或者先出一本,過一段時間再出另一本。”
“我個人覺得,詩歌和散文合在一起出的話,總是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沈文傑連連點頭,說好好好。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邵主席問沈文傑幾歲了,家裡有幾個人,有沒有談對象等等。
沈文傑都如實作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