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遠,沈文傑正打算招輛出租車回旅社去,抬頭一看,才發覺是到了地委門口。
他忽然想起《江州日報》社就在地委大院內,不如去報社問問情況,於是他就走了進去。
“站住!幹什麽的?”一個威嚴的聲音嚇了沈文傑一跳。
沈文傑抬頭一看,發現原來是警衛。
他趕緊過去解釋說,自己是到《江州日報》社來找人的。
警衛上下打量了沈文傑一番,又仔細地查看了他的身份證,不相信似的問道:“《江州日報》社?找誰?”
沈文傑胡亂說了報社一位副刊編輯的名字,又解釋說自己是清泉縣文聯的,跟這位編輯是好朋友,是特意來看他的。
警衛這才揮了揮手,說:“去吧。”
報社在地委大院的最裡面,走進宣傳大樓,一直爬到五樓,沈文傑才看到報社的牌子。
他正猶猶豫豫地站在樓梯口,忽然,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從一間房子裡走出來,進了斜對面的一間辦公室。
沈文傑抬頭一看,只見辦公室的門上方掛著“副總編輯”的字樣。
沈文傑一個激靈,猛然想起這人正是他們面試時的一位考官,《江州日報》社的鄒副總編。
沈文傑趕緊追了進去,向鄒副總編表明身份,然後直言不諱地說:“鄒副總編,我的筆試成績是第一名,自己覺得面試也很成功,怎麽總成績會這麽差呢?”
不待鄒副總編回答,沈文傑又急切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的失誤在什麽地方。”
“你是評委,應該很清楚,能不能給我指點指點?
“我想,這樣對我以後的成長,也會有些幫助。”
聽了這話,鄒副總編笑了笑。
隨後,他站起身來,從熱水器裡接了一杯開水,放在沈文傑面前的茶幾上。
然後,他才關懷地問道:“你從清泉來嗎?辛苦了辛苦了,吃過午飯沒有?來來來,喝點水。”
然後,他說:“沈文傑?我知道我知道,很不錯,寫得一手好文章,經常發表作品,在我們的報紙上也發了不少。”
“還寫過兩本書,是吧?不錯哩。嘿嘿。”
停了停,鄒副總編接著說道:“小沈,我也愛好文學,我們也算是文友,是吧?我就不轉彎抹角。”
沈文傑連連點頭。
鄒副總編道:“你的筆試成績好,說明你的文化功底是深厚的,知識基礎也是扎實的。”
“但是,這是一次綜合性的考試,綜合能力顯得更重要。”
“況且,面試成績佔總成績的百分之七十,這就使考試顯得更具有全面性,也更難於把握。”
鄒副總編見沈文傑似乎有點不太理解,趕緊說:“當然,我不是說你的能力不行,我決沒這意思,你千萬別誤會。”
“而且,據我了解,你的能力還是不錯的,至於面試成績為何這樣低,具體我也不清楚。”
“那麽多的考官,每個人打多少分,你說誰能把握?誰都不能!”
“但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分?九十八分。”
“可惜我打的是最高分,被去掉了。”
又說:“但是你應該相信,這次考試,總體上還是比較客觀的,公證員也作了現場公證。”
“同時,你也應該對自己抱有信心,在今後的人生道路上千萬不要喪氣,自古雄才多磨難啊。”
“生活遲早會給你一個施展才華的空間。我相信你!”
從報社出來,沈文傑感覺異常的疲憊,回到旅社,倒頭就睡著了。
回蒿草坪的路上,沈文傑碰到了一個他鄙視的人。
那天,沈文傑早早地吃了午飯,去新華書店七挑八選買了一套四卷本的《基督山伯爵》,欣喜地裝在帆布包裡,到客運站門口等車。
沈文傑正在看老科的車,忽聽背後有人喊他,急忙轉回頭一看,原來是瞿剛和馮光輝。
“文傑啊,昨天去你家也沒見著你,考試考得怎麽樣了?”
一見面,瞿剛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沈文傑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
瞿剛輕輕拍了拍沈文傑的肩膀,安慰著沈文傑。
不一會兒,老科的車來了,沈文傑和瞿剛趕緊爬進了車廂。
隨後,陸陸續續又上來了一些人,等到車子開動時,車廂裡已擠得水泄不通。
沈文傑看了看,人群中竟然有那天在“好再來”食館裡,嘲笑他吃米線的那個鄉政府女幹部。
他就問瞿剛,這女幹部叫什麽名字。
瞿剛說,他也不知道。
又問馮光輝,才知這人叫薛小燕。
瞿剛不明白沈文傑問這人的名字幹什麽,就開玩笑說:“怎麽?是不是覺得寧齡遠水不解近渴,想跟這小丫風花雪月一場?”
“我可告訴你啊沈文傑,這我可不同意,你要是敢,我立馬寫信給嫂子。”
瞿剛邊說邊不屑地努了努嘴:“她怎麽能跟寧齡嫂子比?只怕連一個腳趾頭都不如。”
“你這家夥,純粹是心術不正,就只知道情呀愛呀,你想到哪兒去了?”
沈文傑笑了笑,然後沉下臉來,低著頭悄悄地把以前在“好再來”的遭遇,跟瞿剛說了。
“媽你個丫子!”瞿剛罵了句髒話,怒火中燒地盯著薛小燕,
“她竟敢這樣瞧不起我們,我讓她好受。”
“你別亂來啊!”沈文傑慌忙說。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瞿剛瞟著薛小燕,吊兒郎當地說道。
薛小燕似乎發現了沈文傑和瞿剛是在議論她,輕蔑地轉過臉去了。
瞿剛輕輕地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站到薛小燕的旁邊。
薛小燕驚恐地看了瞿剛一眼,身子往旁邊讓了讓。
瞿剛很和善地笑了笑。
沈文傑緊張地盯著瞿剛,盯了一陣,也沒見瞿剛做什麽,他就坐在一個米口袋上,打起盹來。
車子一路顛簸著向冷水灘駛去。
忽然,“嘎!”地一聲,急速行駛的車猛然停住了。
車廂裡的人像波浪一樣從後向前湧來,把前面的人擠到車欄上。
有幾個人則被擠倒在口袋和籃子上,迎面一輛微型車飛馳而過。
“日你媽,怎麽開的車?小雜種!”
老科把頭伸出車窗,氣憤地罵道。
微型車毫不理會,揚長而去。
“這家夥,差點就撞上了,轉彎也不按聲喇叭,哎,好險!”
車廂裡的人議論著。
“你幹什麽?”
突然,一個憤怒的女聲傳了過來。
沈文傑轉過頭一看,是薛小燕在厲聲質問瞿剛。
瞿剛酒醉了似的,兩手作環抱狀,身子搖搖晃晃地在薛小燕身上磨蹭著。
薛小燕則使勁地用手去推瞿剛。
“我沒幹什麽呀,我怎麽啦?”
瞿剛被推得後退了兩步,站穩身子,雙手一攤,說。
“你真不要臉!”薛小燕惡狠狠地說。
“哎哎哎,你說什麽?你說話客氣點。”
“都是有知識的人,要講文明。我怎麽不要臉了?”
瞿剛的語氣很嚴肅。
大夥趕緊問怎麽回事。
“他,他,他故意抱我!”薛小燕羞愧地說。
“哎,這你就不對了,薛小燕同志,我怎麽會故意抱你呢,我故意抱你了嗎?沒有。”
“剛才差點撞車了,你又不是沒看見,師傅踩了急刹車,全車的人都站不穩,誰碰著一下誰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你怎麽會說我是故意抱你呢?”
“恐怕是你心裡有什麽不健康的想法吧?說話還那麽粗魯,一點都不像有知識的人。”
“我告訴你,我女朋友至少比你漂亮十倍,我抱她還愁沒時間呢,哪有興趣抱你?你別想歪了。”
瞿剛大聲說道。
大夥都笑起來。
薛小燕哭笑不得,咬牙切齒地罵道:“你才不像有知識的人呢。”
“不錯不錯,我確實不像有知識的人,你最像有知識的人了,你是高級知識分子,得了吧?”
瞿剛嘲笑道。
薛小燕氣得渾身發抖。
大夥趕緊把他倆勸開了,沈文傑把瞿剛拉回了自己的身邊。
一路上,薛小燕都陰沉著臉。
瞿剛則興致昂揚地唱起了信天遊,邊唱邊搖頭晃腦,聲音又時常跑調,引得大夥哈哈大笑。
聽著瞿剛那五音不全的歌聲,想起薛小豔咬牙切齒的樣子,沈文傑心裡竟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