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陽光下,沈文傑背著一個帆布背包,獨自一人順著山路,慢慢向蒿草坪走去。
走在順山勢挖掘出來的土路上,他第一次覺得,蒿草坪學校好遠好遠。
還沒到學校,遠遠地,沈文傑忽然看見,一群學生正歡呼著,向他迎面跑來。
一個大個子的學生最先衝上前來,搶著接過沈文傑的帆布包背著,飛快地向學校跑去了。
其余的學生,則親熱地圍住沈文傑,不停地問這問那,都說想念沈老師。
望著這些可愛的孩子,沈文傑心裡一熱,感覺眼裡酸酸的。
不知不覺,他的眼淚就出來了。
這些孩子,真好啊。
回到冷水灘沒幾天,自然是各種閑言碎語就出來了。
挖苦的,嘲諷的,同情的,憐憫的,什麽的都有。
沈文傑知道,當然不可能去理會這些人。
只有家人和邵主席,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瞿剛也一樣,永遠是好朋友的樣子。
沈文傑甚至還聽到,鄉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小幹部因為嘲笑沈文傑,瞿剛差點跟人家打起來。
這讓他又難過又感動。
沈文傑也不敢去找姚美鳳。
雖然沈文傑很想跟她傾訴一番,好好宣泄掉自己心中的痛苦。
在這蒿草坪,也只有姚美鳳,是自己唯一能夠傾訴的對象。
但自從那次以後,沈文傑一直不敢面對姚美鳳。
他覺得他不但損害了自己在姚美鳳心中的形象,破壞了兩人之間的正常關系。
更不可饒恕的,是自己褻瀆了純真的感情。
沈文傑整天煩躁不安,就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過了不久,沈文傑終於打聽到了被錄取的這四個人的一些情況。
聽說,這四個人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一個家庭背景特別深不可測。
而這些情況,沈文傑也是左繞右繞轉彎抹角地了解到的,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這些小道消息是真是假,沈文傑的心情,還是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
但此時的他,除了歎息和恨恨地罵兩句,似乎也做不了任何事。
就這樣,沈文傑長歎短籲了一番,也就不再理會這事了。
想到明天要給學生講授新課程,他趕緊拿起教材,備課去了。
學校僅有一間廚房,老廖、孟曉豔和沈文傑,只能別無選擇地在一起合夥做飯。
放了學,三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地在一起做飯吃飯,日子比原來多了許多生機。
特別是有了一個模樣還過得去的女教師,這生活可就變得有滋有味豐富多彩了。
老廖廚藝不行,小孟稍好點,畢竟是女孩子,馬馬虎虎能弄得出一餐飯。
主廚理所當然地屬於經過了幾年鍛煉的沈文傑。
因此,多數時候都是沈文傑當大廚,小孟打下手,老廖做陪襯,在廚房裡形成一個老中青都有的三人組合。
慢慢地,沈文傑發覺,做飯時,老廖總是有意無意地出去轉悠,有點為他和小孟創造機會的意思。
沈文傑就想,寧齡跟自己已經天各一方真情難續,陳舒蕾如在夢中不切實際,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這個小孟,倒是近在咫尺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一來不知道他有沒有男朋友,二來自己好像對她沒什麽感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也許,自己以後,都不容易對別的女孩有感覺了。
沈文傑在心裡默默感慨道。
過了幾天,小孟回家去了一趟,回來時情緒十分低落。
吃飯時,它只顧低垂著臉數飯粒,對燉得噴香的土雞肉都提不起興趣,一副食不甘味的樣子。
老廖和沈文傑覺得有點不對勁,女孩子的事,又不好問她,就沒敢吭聲。
受了小孟的情緒影響,這頓大餐,老廖和沈文傑吃得不像以往一樣大快朵頤,而是像上流社會的達官貴人般有紳士風度。
在這樣的場合,有風度地吃飯其實是很壓抑的一件事,幸好小孟吃了半碗飯,就站起來回宿舍去了。
老廖和沈文傑就風卷殘雲地,將剩下的湯和肉都一掃而光了。
過了兩天,經過老廖轉彎抹角地打聽,沈文傑才知道原來小孟是失戀了。
說是她男朋友嫌她工作環境太差,以後調動工作難度太大,不願意繼續跟她相處了。
失戀的滋味沈文傑可是深入骨髓的,至今一想起寧齡,還心如刀絞一般。
對比一下自己當初的感受,沈文傑就覺得小孟好可憐。
一個女孩子,被分配到這麽偏遠的地方來教書,還失戀了,真的是悲催啊。
老廖卻偷偷對沈文傑說,要辯證地看待小孟失戀的問題。
他要沈文傑抓住機遇,在小孟面臨生活危機的時候,幫小孟化危為機,語氣跟哲學家一樣。
聽老廖說了半天,沈文傑才聽明白,原來老廖是想讓自己跟小孟處朋友。
說實話,小孟跟寧齡是沒法比的,無論容貌、氣質、性情還是品味。
沈文傑覺得小孟跟寧齡差距不小,要讓他退而求其次,他真的心不甘。
可老廖的話,還是觸動了沈文傑的痛點。
老廖對沈文傑說,即使你有學富五車的才華,在這窮山惡水的蒿草坪,你也不可能抱著石頭衝天。
寧齡再漂亮性格再好再懂你,都已經成為過去式。
要想再找一個寧齡樣的女孩,只怕是佳人難再得。
老廖還說,小孟雖然各方面都比較一般,但是人還比較實在,作風很樸實。
先處朋友看看,合適不合適處一段時間再下定論。
老廖還說,全鄉沒幾個未婚女青年,在山區,醜小鴨也是白天鵝。
小孟近在咫尺,可謂近水樓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老廖的話,很快瓦解了沈文傑的心理防線。
沈文傑想起自己跟寧齡分手後,幾個熱心的長輩,也曾幫忙介紹了三個女孩讓他認識。
一個是縣醫院的護士,人家一聽說是在冷水灘教書的老師,直接就不見面。
一個是保險公司的業務員,相了一次親就沒了下文。
另一個高中畢業後在家裡務農的,倒是很喜歡沈文傑,可沈文傑覺得沒共同語言。
後來,一聽別人介紹女孩子讓他認識,他就無由地感到恐懼,再沒去跟誰見過面。
而冷水灘呢, 女孩子也有那麽三五個,可是都不現實。
鄉中學教數學的鄧琳模樣還可以,聽說林工站的張大偉去追過她。
可她很冷淡,還直接放出話來,說誰要是把她調到縣城工作,她就嫁給誰,沒這個本事,就別胡思亂想。
據說她也老大不小了,在冷水灘已經工作了六年,想必也是煩了。
易芳呢,憑感覺,沈文傑相信她還是對自己有好感的。
可是,好感歸好感,是否會選擇相處,又是另外回事。
據說鄉政府和鄉財政所都有人在追她。
沈文傑想,自己在蒿草坪教書,跟鄉政府和財政所的幹部可沒法比,還是別去自找苦吃了。
鄉中心小學的小趙,人才有點出眾,剛到學校工作沒幾天,就被鄉派出所的小馬追上了。
據說小馬的父親是搞工程的老板,條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鄉政府還有兩個女的,那自然不是自己這樣的窮教師敢去問津的。
這兩個女孩眼光高得很,冷水灘這麽多年輕男教師,沒一個人敢去追。
想來想去,沈文傑覺得,要找一個適合自己的女孩,還真不容易。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想自己在江州師范讀書時,喜歡自己的女孩可是拔都拔不開。
而在這小小的冷水灘,在自己的家鄉清泉縣,竟然連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孩都沒有。
找一個可以處朋友,進而適合過日子的人,更是那麽難,更別說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的知心伴侶了。
沈文傑不由得深深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