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長也挨個單挑,敬著酒過來了。
敬到徐美仙時,楊村長分外幽默地說:“徐主席,徐主任,你知道的,我們蒿草坪可是最支持你工作的,但山區的婦女工作特別難乾,乾深了不行,乾淺了也不行。”
大夥笑了起來。
楊村長接著說:“在山區基層啊,最難乾的其實是計劃生育工作,為啥子呢?主要是基礎設施條件差造成的。”
“像我們蒿草坪,雖然現在已經架通了電,但是電路不穩,晚上經常停電。”
“天一黑,老百姓就沒事做,沒事做怎麽辦呢?只能是睡覺。”
“你想啊,兩口子早早地睡到床上,不整幾下也不可能,所以老是超生,真沒辦法。”
眾人大笑起來。
徐美仙意味深長地看了韓如華一眼,對楊村長罵道:“你這個村長心真黑,怪不得蒿草坪超生對象多,是不是發給你們的那些計生用品都被你貪汙了?”
楊村長接著跟徐美仙唱戲:“徐主席,你說到哪裡去了?我都近五十歲的人了。”
“都發下去了,我們的計生乾事也做了講解示范,可是這些老百姓就是不會用。”
“因此,這山區啊,超生問題很突出,計劃生育真不好乾。”
大夥笑得前俯後仰,羞得徐美仙借口上廁所去了。
散席時,沈文傑算了算,韓如華至少喝了一斤多,可看上去他並沒醉,言行舉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這真是個奇跡,沈文傑在心裡對自己說。
倒是楊村長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沈文傑和另一個村幹部連攙帶扶才把他弄進房間。
楊村長卻一直說自己沒醉,還要陪韓如華打牌。
韓如華也過來勸,他才回到宿舍,歪倒在床上,很快就拉起呼嚕來。
徐美仙洗漱去了。
韓如華、韓震、馬志剛、柳青松等人都很清醒,四人東拉西扯,開始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沈文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說胃疼,要去吃藥,就回學校去了。
夜已經很深了,沈文傑躺在床上,卻並沒有什麽睡意。
他對今天的情形,產生了許多感慨。
他在想,鄉教委主任、扶貧辦主任、婦聯主席在鄉裡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平日的傲慢時時溢於言表。
特別是對山區的這些窮教師,他們從來都沒放在眼裡,眼光一直都是居高臨下,甚至是極其輕蔑的。
還有楊村長,在村裡可是跺一跺腳,地都得抖三抖的角色。
可一個韓如華,就把他們治住了。
韓如華是什麽呢?
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鄉黨委副書記嗎?
中國行政級別裡最低的副科級幹部!
可就是這樣一個角色,就能讓他們爭先恐後地對他奉承有加,好聽的話說個沒完沒了。
權力的魅力,真是無法形容。
再想想韓如華,初中兩人一個班,成績跟自己沒法比,中考的成績也比自己低十八分,可現在怎麽樣?
人家已經做了領導,成了看不起自己的政府官員們,全力討好的對象。
他可以坐著山區的老師們很難坐到的吉普車,帶著一班人到村裡來指導工作了。
這怎麽解釋,難道這就是生活嗎?
自己的路是不是走錯了呢?
沈文傑越想越睡不著,乾脆爬了起來。
他在宿舍裡轉了幾圈,越發覺得沒有情趣。
看看窗外,群山沉默,整個世界寂靜無聲,朦朦朧朧的月光籠罩著大地,如詩如夢如畫。
他就忍不住想到田野裡去走走。
這樣想著,他披上外衣,輕輕地掩上門,走出校去。
隨意走了一陣,沈文傑在路邊的一個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右前方不遠處的地裡似乎有人在說話。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沈文傑有些緊張,又有些好奇,就躡手躡腳地挪了過去。
剛好地邊有一塊大石頭,沈文傑就躲在大石頭後面。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去看地裡的人。
沈文傑立刻就吃了一驚。
因為雖然月光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是誰,但他卻看清了那是兩個人,並且可以肯定是一男一女。
沈文傑第一個反應就是,吃野食的。
趕緊縮回身子,屏住氣,小心地聆聽著。
兩人聲音含混不清。
持續了一陣,聲音沒有了,周圍暫時安靜了下來。
讓沈文傑嚇了一跳。
他完全敢肯定,男的一定是韓如華,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絕對不會錯。
可女的是誰呢,他分辨不出來。
然後兩人就笑,接著又調起情來,說的那些話,聽得沈文傑面紅耳赤。
兩人又在地裡纏綿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他倆分別整理好頭髮、衣服,然後一前一後地向村公所走去。
沈文傑一動不動地屏著氣,聚精會神地看著兩人。
借著模模糊糊的月光,他終於看清楚了。
男的千真萬確是韓如華,而那女的,竟然是徐美仙。
沈文傑吃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用手捂住嘴。
待兩人走遠了,他才輕輕地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向學校走去,心卻一直緊張得咚咚直跳。
剛進廁所,沈文傑突然被一個人撞了一下,兩人都“哎喲”地驚呼起來。
沈文傑仔細一看,對方正是韓如華。
韓如華驚慌失措地望著沈文傑,結結巴巴地問:“你,還,還沒睡呀?”
沈文傑慌亂地搖搖頭,又點點頭:“沒,還沒。”
韓如華慌慌張張地走了。
回到宿舍,沈文傑輾轉難眠,想想,又覺得滑稽。
偷情的是韓如華和徐美仙,自己卻反而做賊一般緊張,倒像是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