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年開學第一天,帶領學生打掃完教室宿舍廚房,撿完院子裡的垃圾,清理完學校周邊的溝渠,就放學了。
午飯後,沈文傑到河道裡洗了澡回來,泡了一杯茶在操場邊的蘋果樹下邊喝邊看小說。
黃學高突然進來了。
黃學高幽靈般走到沈文傑跟前,把沈文傑嚇了一跳。
聽黃學高說了半天,沈文傑才明白原來黃學高的意思,是想請沈文傑去他家吃晚飯。
黃學高說,沈文傑都來蒿草坪教書一年了,他還從來沒有請沈文傑去他家吃過飯,真是不好意思。
黃學高還說,剛好今天弄了兩條河魚,請沈文傑無論如何賞個臉,讓沈文傑一陣感動。
黃學高同時說柳青松跟何東也會去,沈文傑就欣然同意了。
晚飯前去了黃學高家,沈文傑才發現黃學高家條件其實不錯。
一所高大的瓦房,單獨的廚房、圈房,院子裡種著一棵蘋果樹、一棵梨樹。
石頭壘的花台裡栽著好幾種花,環境十分宜人,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看得出雖然黃學高不修邊幅,但女主人很勤勞,不是邋遢的那種。
沈文傑聽說黃學高平時也做點藥材皮毛生意,從村民手中收購後販到縣城去賣,每年都能賺些錢。
看來這個傳聞應該是真的,了。
不然,憑黃學高那點代課教師的工資,不要說修建這麽好的房子,只怕是養家糊口都成問題。
沈文傑還聽說黃學高生活作風不大好,經常在城裡找女人,揮霍了不少錢,不然他的家境應該更好。
這讓沈文傑心裡有點不舒服。
沈文傑始終認為,一個嫖娼的男人,素質太低了。
要是婚外情,還可能有一些感情成分,他雖然並不讚成,但至少還能理解。
嫖娼的話,那就是純粹的肉體交易了,他不能接受。
不過沈文傑知道,山裡的男人,凡是經常去城裡的,一般都有這個不良嗜好。
有時大家湊在一起吹牛時,這些經常去城裡見世面的男人,也會毫無顧忌地談論城裡的女人。
聽他們說,城裡的那些小姐,又漂亮又放得開,風騷得很,山裡的女人根本沒法跟她們比。
按他們的說法,跟小姐乾那事是種享受,並且會上癮。
而跟家裡的黃臉婆乾那事只是完成任務,無味得很。
沈文傑聽得直想吐。
清泉縣城裡,確實有一些塗脂抹粉的被稱作“小姐”的女人,據說這種女人全國各地都有。
她們大冬天都隻穿短短的半截裙子,白生生的大腿肆無忌憚地裸露在外,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嘴巴卻塗得猴子屁股一樣,嚇人得要死。
她們每天晚上站在透著粉紅色燈光的發廊面前,毫無羞恥地招徠顧客。
一般都是直接在門口講價,講好價後就往曖昧的小屋裡面去了。
有時竟然明目張膽地到人行道上來拉扯過路的人,了。
有一次,沈文傑就竟然被一個豐乳肥臀的女人糾纏了半天,強力掙扎了好一陣才得以擺脫。
那種肮髒的女人,也竟然睡得下去?
怕是驢子投胎的吧?
畜生啊。
沈文傑在心裡罵道。
黃學高的老婆過來倒了一杯茶遞給沈文傑,又給柳青松和何東沏滿了水。
沈文傑乘機看了女人一眼,發覺女人面龐紅潤,身體豐滿結實,有著山裡女人的健康身體。
她的模樣也不錯,並且有幾分像姚美鳳。
沈文傑就想,他媽的黃學高這畜生,簡直是造孽啊。
他自己猥瑣得像個吸毒鬼,娶了這麽個好老婆,還經常去城裡嫖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樣想著,心裡就有了許多對黃學高的鄙視。
鄙視歸鄙視。
既然來了,飯還是要吃的。
晚餐很豐盛。
燉得噴香的雞肉,味道鮮美的河魚,原汁原味的蕎麥餅,山裡特有的酸菜湯。
看著桌上的飯菜,沈文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黃學高從房間裡拎出來一壇酒,開始往擺在大家面前的玻璃杯裡倒。
看那杯子太大了,沈文傑趕緊告饒說,自己酒量不行,少倒點,千萬別倒滿了。
黃學高卻不同意,說是第一次請沈文傑來家裡吃飯,無論如何得倒滿,先喝了這杯再說。
柳青松也說沈文傑最少要喝一杯,其他幾個,至少每人喝三杯。
沈文傑隻得硬著頭皮接了。
看看杯子,又問了何東,才知道這一杯大概得有三兩左右。
沈文傑一聽就頭大了,三兩?自己可喝不了這麽多啊。
沈文傑客氣地喊女人過來一起吃,女人笑笑說,肉還多呢,你們先吃。
其實沈文傑清楚,按照山裡的習俗,女人和孩子,是不能跟男人特別是男客人坐在一起吃飯的。
他喊女人一起吃,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沈文傑知道,哪怕只有一個客人,這些山裡的女人也不會上桌。
於是,柳青松、黃學高、何東、沈文傑四個大男人就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開始吃起肉來。
雞肉太好吃了,香得沒法形容。
魚的味道也是一流,又鮮又嫩。
蕎面餅非常純正。
酸菜湯口感獨特。
沈文傑邊吃邊感慨,黃學高何能何德啊,竟娶了這麽賢惠能乾的一個老婆。
看他那煙鬼樣,真的是鮮花插在了牛屎上。
可這世界就是這麽不可理喻,好女人往往嫁不著好男人。
現實中,越是能乾的女人越是遭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命薄,老天爺不公啊。
想著想著,沈文傑就想起了寧齡。
寧齡是個非常賢惠的女孩,既美麗純真,又善解人意。
要是她嫁給了自己,自己肯定會一輩子疼她愛她,兩人都會很幸福的。
可是她跟自己,恐怕真有可能有緣無份。
若是如此,她以後能否找到一個真心對她的男人,很難說啊。
沈文傑的心一下子痛了起來。
剛好黃學高來向自己敬酒,他就端起酒杯,爽快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灼人的辣味,立即從喉嚨一直流到了胃裡。
柳青松來敬酒時,跟沈文傑說了一番話,沈文傑才明白,原來今天黃學高請吃飯是有意圖的。
柳青松說,想請何東和沈文傑支持黃學高評鄉級優秀教師。
柳青松說,今年黃學高達到轉公辦的條件了,鄉裡有五個指標,希望很大,黃學高想爭取一下。
評了鄉級優秀教師,可以加三分,就十拿九穩了。
要是評不著優秀,就有點老火。
柳輕松說,明年的優秀指標可能就只有兩個了,並且符合條件的人會有好幾個。
柳青松最後說,今年這機會可謂是千載難逢,因此想請弟兄們推黃學高一把。
一聽是這個原因,沈文傑就有點後悔來吃這頓飯了。
鄉級優秀教師,對自己來說同樣很重要。
這是自己走上教師崗位後的第一個學年成績,是第一次接受檢驗,關乎到自己的名譽。
自己教的班學生成績是全鄉同年級第一,按道理這個鄉級優秀教師應該評給自己。
雖然鄉級優秀教師也不是一個不得了的稱號,但自己辛辛苦苦了一年,至少對學生、家長和自己都是一個交代。
可柳青松這樣一說,他就沒法跟黃學高爭了。
唉,吃人家的嘴軟,看來以後得吸取這個教訓。
“行,我支持老黃。”
沈文傑又喝了一口酒,然後說道。
“好好,沈老師,不錯。”
柳青松幹了杯中酒,對沈文傑豎起豎大拇指,親昵地拍了拍沈文傑的肩膀。
柳輕松放下酒杯,親自給沈文傑加了一口酒。
然後,他回到座位上,夾了一塊雞肉,大口吃起來。
這頓拖泥帶水的飯一直吃到十點鍾才結束。
除了沈文傑,其他幾個人都醉得差不多了。
黃學高用老爺指使仆人般的口氣,喊女人來收拾了碗筷。
大夥又在火塘邊胡言亂語了好半天,才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黃學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