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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青春》第二十三章 現實和夢想之間有座山
  女人的家在學校右上方,離學校大概五六百米。

  遠遠地就看見了,一所高大漂亮的新瓦房,鶴立雞群般聳立在矮小破陋的民房中間,非常顯眼。

  剛走到門邊,一陣狗吠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別怕沈老師,我家小虎最聽我的話。”

  小女孩邊掏鑰匙開門邊說。

  小女孩把狗拴好,又喝了聲:“小虎,別亂咬,這是客人。”

  那凶猛的黑狗立即乖乖地躺到角落裡去了。

  “來,進來,沈老師。”小女孩過來拉了沈文傑的手往裡走。

  走到院子裡,沈文傑才發現女人家的富裕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院子裡全抹了水泥地,邊上還砌了一個花台,栽著映山紅,迎春花,蘋果和石榴。

  黑膠管引來的山泉水。

  廚房也是單獨的,並不像一般村民家一樣設在正房中間。

  所有房屋的門窗都用黃漆刷得光光亮亮,窗子裡面掛著絨布的窗簾。

  堂屋也像城裡人一樣,設成了客廳,兩邊都擺著沙發、茶幾,茶幾上的小筐裡,放著葵花籽和糖。

  客廳的牆角裡立著一個安了玻璃的大木櫃,裡面放著茶葉和整潔的茶具。

  整個房子裡一塵不染。

  “沈老師,吃葵花籽吧。”

  小女孩抓起一把葵花籽,放在詫異地四處張望的沈文傑手裡。

  然後,她跑到廚房裡去提來一把水壺,從木櫃裡拿出茶杯,放上茶葉,倒滿了水,遞給沈文傑。

  做好這些,她才甜甜地說:“沈老師,你以後天天來我家玩,好不好?”

  沈文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真乖。”

  又問:“你爸爸呢?”

  剛巧,小女孩的媽媽背著一籃子草回來了,沈文傑趕緊站起來去幫她卸籃子。

  “你以後少背點,別背這麽沉。”

  沈文傑吃力地托著籃子的一頭,說。

  “沒事,習慣了。”

  女人撩撩額前濕漉漉的頭髮,笑了笑。

  沈文傑幫小女孩的媽媽一起把草抬到了後院。

  後院是圈房,關豬喂馬養雞的地方。

  放下籃子,女人抓出草來撒到馬槽裡。

  沈文傑站在一旁,仔細審視著女人健康成熟的身體和紅潤豐腴的面龐。

  不知怎麽的,他心神就有些不寧起來,腦海裡不停地浮現出與她在池塘裡遭遇的情景。

  小女孩一個人到房間裡做作業去了,沈文傑與女人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閑談。

  通過女人的講述,沈文傑才知道,女人的丈夫原來是做藥材生意的,也賺了不少錢,前年到緬甸淘金去了,快兩年了都沒回來,隻斷斷續續地寄回來一些錢。

  丈夫的父母都去世了,家裡就只有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女人站起身,點燃了煤油燈。

  沈文傑趕緊起身告辭。

  女人輕聲說:“沈老師,以後有時間多過來玩。”

  然後微微地笑著,走到門外來送他。

  女人的眼睛裡透著意味深長的目光,讓沈文傑心裡倏然一動。

  但沈文傑知道,這樣的地方,瓜田李下,自己不能久留,對這女人,自己更不可產生非分之想。

  從這以後,沈文傑跟女人逐漸熟悉了起來。

  孩子不會做的作業,女人就讓孩子來請教沈文傑,還經常讓孩子送些好吃的東西給他。

  假如家中殺雞或者煮肉吃,女人一定會讓孩子端一大碗來給沈文傑。

  沈文傑覺得這樣有些不好。

  他想,這蒿草坪是個小山村,不比城裡,特別是男女之間,一個稍微不合常理的舉動就會招致別人的非議。

  女人這樣對他,肯定會引起別人的猜疑。

  於是他就對女人說:“你以後別讓孩子給我送東西了,不然要是被村裡人知道了,大家會說三道四的,我倒沒什麽,可對你,真的很不好。”

  女人勇敢地說:“別人愛怎說怎說,我才不在乎呢。反正我就當弟弟一樣對你,也不怕別人瞎議論。”

  又道:“你從城裡來,一個人在我們這窮地方工作,離家又遠,挺不容易的,就把我當作你的姐姐好了。”

  女人的幾句話說得沈文傑熱淚盈眶。

  以後衣服破了或者什麽的,他也就毫不拘束地讓女人幫忙補補。

  為了避嫌,那天以後,沈文傑再沒去過女人家,兩人也很少碰面,說什麽、做什麽,都是讓孩子傳遞。

  沈文傑僅僅知道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姚美鳳。

  沈文傑覺得,自己跟姚美鳳之間,似乎真有了一種奇怪的感情。

  但他想,這絕不是愛情,也不應該有任何欲望的成份,而應該像姚美鳳說的一樣,是親人般的情誼。

  與寧齡相處的點點滴滴卻每天都在眼前縈繞,在一起的願望卻不知道哪天才能實現。

  強烈的思念和渺茫的未來,讓沈文傑隻覺得每天都煩躁無比。

  沈文傑真想找個人談談心,卻找不到合適的伴。

  跟何東談了一些,看來他很難理解,再多說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沈文傑想,在蒿草坪,其實自己感到最親近的人應該是姚美鳳。

  但要是向姚美鳳傾訴煩惱,只怕不大好,她也不一定能理解。

  再說姚美鳳畢竟不是自己真正的親人。

  雖然她在生活上很關心自己,畢竟兩人的知識層次差距太大,心靈上不容易溝通,怕很難成為紅顏知己。

  這麽冒冒失失地跟她講感情方面的事,沈文傑覺得很不妥。

  沈文傑又想,姚美鳳究竟算自己的什麽人呢?

  要說她跟自己是好朋友吧,當然說得過去,但似乎又不僅僅是朋友的關系。

  要說不是好朋友吧,兩人又走得這麽近。

  那麽到底是什麽呢?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恰當的稱呼來,隻覺得應該是要好的異性。

  倒是姚美鳳常讓孩子給沈文傑送東西來。

  有時偶然在路邊碰到沈文傑,她也會說幾句關切的話,讓沈文傑很感動,覺得心裡暖暖的。

  更多時候,沈文傑總是莫名其妙地為他和寧齡的未來深深地憂傷著,這真是一份看不到希望的愛情啊。

  自己跟寧齡之間的戀情何其美好?可竟然連同在一個偏遠學校工作這麽低的願望都實現不了,更別說今後共同到臨溪鎮生活了。

  沈文傑知道,他和寧齡之間相隔的,不僅僅是一百多公裡路程,還有由於缺乏權力和金錢所形成的無形障礙。

  這種障礙,就像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他倆既看不到山外的世界,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面對千山萬壑,唯有幻想,而幻想過後,就只剩憂傷和歎息了。

  胡亂地想了一通,沈文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桌前,把筆蘸飽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漂亮的行書:有情人難成眷屬。

  正巧何東進來,看了桌上的字,驚呼到:“哎喲,你的字乾得好嘛,相當有特點,風骨傲然呢。”

  沈文傑笑笑:“一般些吧。”

  “真的寫得好呢。”

  何東由衷地說。

  然後,他邊誇邊讀:“有情人難成眷屬。”

  讀完就發起議論來:“嘿,別像個小女人似的,人這一輩子,除了愛情就什麽都沒有了?真是笑話。”

  他說:“愛情畢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再浪漫的愛情也應該立足於現實。”

  又說:“你和那個寧齡隔得太遠,現在的世道你又不是不清楚,要調在一起談何容易?”

  “實際上,我認為你們分手才是明智的,要不然萬一幾年或者一二十年還調不到一起,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那個日子才有你好過的呢。”

  又說:“這兩年第三者、婚外戀、一夜情還少嗎?你倆又不在一起,你敢保證你們雙方一輩子都忠貞不渝?”

  “就算你倆都忠貞不渝,以後有了孩子,要上學怎麽辦?你倆都不在城裡,誰去接送?生病了又怎麽辦?”

  何東頓了頓,繼續說道:“即使這一切都有你的父母幫你做,但孩子的教育問題怎麽處理?”

  “爺爺奶奶帶的孩子多數都是被寵壞的小天星,你就不擔心他將來會走上歪路?”

  “要是孩子不能健康成長,愛情就是再美好,又有什麽價值?”

  “所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沒必要成天唉聲歎氣,還是順其自然吧!”

  “分手?”

  沈文傑瞪大了眼睛大喊道:“不,我永遠都不會跟我的寧齡分手,永遠!”

  又道:“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困難,我都不會畏懼,也絕不會退縮!”

  沉默了半晌,何東心情沉重地對沈文傑說:“我非常敬佩你的意志,相信你能戰勝一切困難。祝願你幸福!”

  “嗯,何東,謝謝你!”

  沈文傑緊握著拳頭,心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夜深人靜的時候,沈文傑仔細咀嚼何東所說的話,又覺得句句在理。

  但他始終有些不甘心,難道和寧齡之間如此美好的戀情會被現實的塵埃埋葬?

  不,不會,絕不會!

  無論遇到什麽樣的艱難險阻,我都一定要跟寧齡在一起。

  黑夜裡,沈文傑為自己暗暗加油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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