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影子被紅燭映在牆壁上緩緩移動,寬大的袍子被風舞動,像是鬼魂悄悄飄了進來。
櫟陽藏在離巨門不遠的陰影裡,在黑暗中那鬼魂貌似並不能看見他,只是打著燈籠慢慢地向前走。
好機會!櫟陽暗中竊喜,看來這些鬼魂也是有感官的。如今敵在明我在暗,優勢在自己這一方,無論是偷襲還是偷偷溜出去,都是絕好的時機。
他略微思考片刻,當即靠著牆向著門的方向悄聲摸去。相比於硬剛,不如走為上策,畢竟現在手頭沒有什麽可以依仗的家夥事兒,再說引來其它的黑影就麻煩了。
櫟陽躡手躡腳溜到那巨門的縫隙旁,往外瞟了一眼。
雨還在下,只是愈發的大,昏暗的天空將雨絲牽引到地面上,成為連接它們的一個個纖細的橋梁。門縫外還坐落著一些其他的建築,與村落的民居不同,似黑鐵鑄成,隱匿於這場仿佛永遠不會停止的煙雨之中。
櫟陽來不及仔細觀察,側著身子迅速鑽了過去。沒想到的是這門縫太小了,對於他這種一米八幾的壯漢簡直太不友好。只見他縮著肚子卻還是擠到了那巨門,那門竟然並不重,被這一碰立即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櫟陽聽見這聲身體一僵,立馬鑽到門外,頭皮發麻。真是太他娘的倒霉了,媽的這一趟真是諸事不順,難不成水逆了?不對不對,乾他們這一行的不講西方那一套,這應該叫什麽?命交華蓋?
他呆呆立在門外,竟然沒有雨滴下來,看來這建築是有像“簷”一樣的東西的。
希望那鬼魂沒聽見,它以為門是被風吹的也說不定。櫟陽心裡亂糟糟的,回頭一看,差點兒背過氣去。
那穿著破舊黑色袍子的人正在門縫那一邊盯著他,古舊的紅燈籠被他提在身前,裡面發出幽幽的燭芒,映照在鬥篷下的臉上,那眼睛如鷹般犀利。
櫟陽心臟停了一拍,甚至來不及做出應對的姿勢。
等等!他馬上回過神來,人?那就好辦了,只要不是鬼一類的詭異東西就好。
他當即定睛一看,那穿著黑袍的人並不說話,紅燭下的臉上褶皺如刀疤般深刻,年邁且滄桑。
劉承州?!櫟陽大概知道這是誰來,這老家夥搞什麽鬼?
“劉教授?是你麽?”櫟陽衝著門縫內低聲問道。
“快進來。”果然是他!這老教授貌似對於他的反應並沒有意料之外的想法,只是悠悠的說道:“這一片都是安全的。”
櫟陽大喜,連忙推門跑了進去。這門看著龐大,推著卻並不重,觸之冰涼且堅硬,材料應該是某種金屬,推著如此輕松可能是某種古老輪滑機關的效果。
他非常欣喜,沒有劫後余生碰到另外一個戰友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他甚至想抱著這乾巴巴的老頭兒哭上一場。
劉教授拍了拍他,點頭示意他跟著自己。便帶著櫟陽慢慢在大殿中慢走。櫟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老頭兒想幹嘛。
“這究竟是什麽地方?”他終於按捺不住自己躁動的心。
“你還記得村落中央的那座黑色的寺廟麽?”劉教授慢慢悠悠的提著燈籠走,邊問道。
“當然,而且咱們遭遇那些黑影,最後逃跑的時候不就是朝的那些寺廟麽?”
“嗯,我們如今就身處在這些寺廟之中,準確來說,是那座巨大的黑塔裡面,”他轉身瞟向櫟陽:“第一層。”
“黑塔……裡?!”櫟陽覺得自己大腦當機了好一會兒,
這信息量太大,“等等,那你是怎麽將我帶到這裡的?” “呵。”劉教授並不搭理他,只見其忽然停下。櫟陽側身看去,只見這老頭兒舉著微弱的燭光在黑暗中立在一座有一人高的雕像面前。
這大殿裡竟然有裝飾品!看來這建築確實很大,剛剛櫟陽自己在黑暗中亂摸了半天都沒摸到一個雕像。
劉教授撕破燈籠,將蠟燭從中取出來。那根蠟燭竟然是紅白相間的,乳白與血紅相交,但白色更多,溫潤如某種玉石。蠟燭長高而嶄新,看起來還沒有燃燒多久的樣子。
“鮫人燭。”劉教授將蠟燭舉到自己眼前,看著說道:“點燃但沒有溫度,據說一根能燃燒上千年,”他盯向櫟陽的眼睛,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們捕殺在海邊出沒的鮫人,用起油脂和血液混合,製成這種蠟燭。”
“人魚?”櫟陽聽說過這種蠟燭。在傳說中,這樣的蠟燭擺放在始皇陵的每一個角落,巨大的地宮被照射的宛若白晝。
“不是人魚,是鮫人,這是兩個不同的物種。”見櫟陽好無自知且不以為意,劉教授隻好作罷了好為人師的念頭。
他顫顫巍巍將那支蠟燭向雕像上探去,只見燭芒一閃,大殿裡這一片區域突然亮了起來。
櫟陽看著渾身冒火光的雕像十分驚奇,這竟然是個燭台。他走近觀察,雕像似身穿某種官府,卑躬屈膝的樣子,像是漢朝出土的長信宮燈,燭光從雕像體內冒出。真是奇妙的設計,櫟陽感歎道。
待他仔細觀察這座雕像燭台的時候,劉教授已經四處遊走,將大殿內剩下幾座燭台也都點亮。
大殿一下便亮堂起來。
櫟陽放眼望去,這竟是一座佛廟!巨大的眾佛雕塑威嚴的佇立在靠裡的一列,佛像旁還擺上了祭祀磕頭用的鋪墊。一隻巨大的爐鼎被安放在大殿的正中央,也許是上香用的。
劉教授正在觀察著那座龐大的爐鼎,他抬手招呼櫟陽過去。
櫟陽見狀,將這燭台拋之腦後,忙向那隻巨鼎的方向跑去。他一路小跑到劉教授跟前,喘氣連連。
“這是一個煉丹爐!”劉教授指著這隻爐鼎,對著櫟陽嚴肅的說道,眼神非常認真。
煉丹爐?櫟陽隻覺得自己腦袋裡面一團漿糊,連忙問道:“教授,不是我質疑您,這佛塔裡面怎麽會有道教的煉丹爐呢?況且,雖然我才疏學淺,沒讀過什麽書,但這煉丹爐我也見過不少了。歷朝歷代,各個宗派,就沒有一個煉丹爐是長成這樣的。”
櫟陽指著那隻像大號爐質疑道:“要不我上去看看,說不定裡面香灰還沒倒乾淨呢。”
劉教授扶了扶眼鏡,緩緩搖頭,說道:“小櫟,你先別著急,先聽我慢慢分析。”
他指向那隻巨鼎,宏偉的大殿中燭光四溢,仿佛眾佛威嚴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