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伸手入懷要取出信。誰料那護衛一腳向他踹來,他躲閃不及,已經屈膝倒地。護衛喝:大膽狂徒,見了太子殿下還不下跪磕頭,難道你心懷不軌,欲圖謀害殿下嗎?
卜遙想到,原來除了幾名隨身侍衛,一般人見了太子都須行跪拜之禮的。去踏馬的跪拜之禮,男兒膝下有黃金,我身內的黃金就這樣沒了,只剩下那點身外的了?如果所有人都覺得此時行跪拜禮是理所應當,那我也只能入鄉隨俗了,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卜遙匍匐於地,說道:這裡有一封信,要呈給殿下。
說著卜遙掏出信來,一手向護衛遞過去。護衛又是重重一巴掌招呼在他腦袋上,他隻覺得腦袋翁翁直響。你踏馬的打人上癮了是吧?
卜遙想,所謂的殿下應該是太子了。他老爹未死他還未登基,所以只能稱殿下。
太子昂首對卜遙問道:你就是那送信的?
卜遙答道:正是。
只聽見護衛喝道:把頭低下去,雙手將信捧著舉過頭頂,沒點教養的狗東宮。
卜遙隻得照做。
護衛從他手上拿走信件,他才敢放下兩手。護衛又罵罵咧咧道:大膽狗才,下次見到殿下還如此無禮,小心你的狗腦袋,瞧你那嚇得像裏屍布一樣的臉,用針去刺破你那兩頰,把你那被唬得蠟黃的臉塗抹一下,你這膽小如鼠的小子,不中用的奴才。
卜遙不敢再抬頭,卻聽到有人在拆閱信件。不多一會兒,只聽見太子聲音慵懶地對護衛說道:倒是個好消息,我們回養心殿吧。
說著幾名護衛簇擁著太子從卜遙身旁掠過。卜遙想,這就完了?說好的賞賜呢?
卜遙沒等他們走出幾步,便回過頭對太子的背影說:殿下不該給小的一些賞賜嗎?
眾人聽到此人說話中氣十足,語氣堅定,雖然說頗為失禮,卻也不算什麽罪過。但是否算罪過,也全憑太子一時喜怒而定,如此看來,此人倒頗有膽量,但所有人都因他這討賞的話而懸起來。
卜遙看見太子停步,他複又低頭跪去。只聽見太子說道:他倒是說的對,該給他些賞賜,你看著隨便給點吧。
這話顯然是對他旁邊的人說的。言畢,兩人不知又小聲嘀咕了幾句什麽,繼而只聽見他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又在一夥人的簇擁下走開了。
卜遙只聽到哐啷一聲,有好幾顆粒狀物的東西滾落到他面前來,這是什麽?卜遙看著眼前這幾顆灰撲撲的粒狀物,心想必定另有玄機,會不會是包了漿的碎銀呢,他逐顆撿起來再仔細看,即使他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沒有奇跡出現,分明是道旁隨地可見的小石子,臥槽,打發乞丐也不是這樣的吧。
他似乎還聽到了那太子與護衛的笑聲延綿不絕,一路隨行。他攥緊小石子,心想,怎麽對宮門那守衛交待,我是不在乎什麽賞賜,可是我答應了拿到賞賜給他一半呢,全部給他也並無不可,可是我連根毛都沒拿到。此時已經夜幕降臨,該出宮苑了,一會兒天全黑下來要是找不到出宮的大門,又是掉腦袋的事兒。
他起身走沒幾步,一人冷不防掠過他跟前,回頭對他做了個禁言的手勢,悄聲對他說:請跟我來。
在遭受了一番欺凌後,他對所謂的皇宮已經滿懷厭惡,如今,仍舊是這宮苑深處,居然有人願意用“請”字對他說話,他竟然生出感激之情,不加過問,就追隨他走。此時,天已經全黑,
那帶路的人輕車熟路,一路並未遇見有人,走了約摸有十分鍾,已經帶他來到一座大殿前。 那人說道:請進。
卜遙不及細想便被請進殿中,可是殿內無人。他正要四下觀望判斷這是什麽所在,只見一位衣著華貴的俊秀男子迎將上來,徑直走到卜遙跟前,向卜遙作揖並躹躬行禮,語氣甚是恭敬問候道:先生好。
卜遙也作揖回禮,問道:請問你是?
那人說:我就是太子殿下的二弟。
卜遙有些惶恐,忙俯下身去就要垂首下跪。剛才的情形仍舊歷歷在目,他可不想再因失禮而被拳腳伺候了,他只會射箭,這些拳腳他可應付不來。你個小嘍囉在宮苑裡有何自尊可言,趨利避害才是本能,保住腦袋要緊。
可是卜遙的膝蓋還未點地,立刻被一雙手扶住他兩肘, 阻止了他。
二皇子說:在此處,先生無須行此大禮,我消受不起。
卜遙說:我只是一個送信的小嘍囉,殿下稱小的為先生,實在折煞小的。
二皇子說:我兄長為人殘暴,可是先生你在他面前仍然不卑不亢,實在是勇氣可嘉我當時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卜遙說:那麽說,剛才太子殿下在靜怡軒的時候,殿下您也隨行了。
二皇子說:不,生在帝王家,兄弟之間只有敵對,不怕先生你笑話,我跟兄長已經有兩年不曾說過一句話了,我剛才本來要去靜怡軒找一卷書,沒想到看到我兄長的護衛在那呵斥先生你,我便躲起來不露面,所以先生的遭遇被我盡收眼底。
卜遙沒好氣說道:看到小醜被戲弄,殿下應該覺得很過癮吧。
卜遙的怒火一直被壓抑著,不知道為何卻在此時突然發泄出來。
二皇子說:先生誤會了,我本是無意觀之,剛才先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想必你自己也有所不知,要不是那護衛未在太子發怒前,踹你一腳令你跪下去,恐怕先生你早就沒命了。
卜遙蹙額“啊”了一聲,不明就裡。
二皇子又說:別看那守衛怎怎唬唬的,人卻不壞,對待沒將熊掌燉熟的廚子,我那兄長說砍便砍了,你剛才的舉止已經觸碰到他底線,你居然還向他要求賞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卜遙將剛才的情形過了一遍腦子,不得不承認剛才的確好險。
卜遙說:看來我應該感謝那位護衛,他的確是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