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大門並沒有鎖上。寂靜的大廳中,只有成千上萬的書籍、一架架扶梯與一套套用來讀書和學習的桌椅。我們一行五人剛剛踏進這彌散著詭秘氣氛的圖書館,深黑而寧靜的夜幕卻被一個沙啞沉重而帶著些刺耳的聲音給叫住了。
“你們幾個站住!對,就是你們。你們要來幹什麽?!”
我不禁一顫,回頭望去,發現是一位身著深黑色T恤的男子。可說也奇怪,他的右胳膊上卻套著一隻冰袖——不過配上他胸前衣服上的骷髏頭圖案,倒也不失為是一種潮流。
“你是誰?”半晌卻似度日,最終是翟雨坤先借著月光鼓起勇氣走上前去,皺眉看著男子道。
“我是誰?”那個男子看起來又好氣又好笑地答道,“我是一名物理老師,就任於霧月高中。那麽現在,你們幾個能向我說明一下你們為什麽這麽晚還出現在這並且告訴我你們所在的班級嗎?”
“啊這——”我們五人相互看看,都低下了頭。
“好吧,都不說是吧?那就趕緊走,別再在學校逗留了。”
“那個——抱歉老師,請問您認識高一九班的物理老師山谷良雄嗎?不瞞您說,我們現在來這就是想依他之托借閱一本《時間簡史》的;本來我們是想今天早上就來的,可是課業壓力太大了,我們一直騰不出空來……我們現在要回去了,可是這樣一來山谷老師交代給我們的事情就要延後了;您若是遇上山谷老師,能幫我們向他說明一下嗎?”沉默良久的喬治突然開口道。幾乎話音未落,這位物理老師便不耐煩似的點頭道“山谷良雄老師啊……我知道。就這樣了,若是遇見,我會幫你們傳話的。趕快走吧,要不真記你們班級考核分了。”說罷,喬治開心地向這位物理老師微鞠一躬表示感謝,便和我們其余四人一起一溜煙跑離了那位物理老師,卻並沒有離開圖書館,取而代之地躲在了一個角落裡。
“我先走了,時間緊急。我們既然看到了他的真容,他大概率不會留我們活口。邊年、楓荷,你們應該懂我意思——我盡量快點,你們拖住他。”說罷,喬治便甩開長腿衝出圖書館的大門而去,邁向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終章。可我仍是一頭霧水,“不明白該要明白什麽”。可是那邊的楓荷卻好似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表情凝重。
“怎麽,你們真的相信那個物理老師了嗎?”李佳駿問到。
“我可從沒見過他。”翟雨坤低聲回應到,仿佛怕被男子再次聽到。
“不不不,重點不在這,”李佳駿微笑著看了看翟雨坤,“重點在於,他一個物理老師為什麽會在這麽晚出現在圖書室,還站在童話類書籍的那一排,並且身後還藏著一個大黑袋子。”
“什麽,你真的看到了?”翟雨坤生氣道,“那我們為什麽不直接把他製服了?我們可是有五個人啊!況且他看起來還那麽瘦弱——另外,我覺得喬治這次也怪怪的,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九班的物理老師明明是叫安娜,他卻說是叫山谷良雄;不去想辦法制服那個冒牌物理老師,卻找了個那麽不明不白的理由自己臨陣脫逃了。說真的,這可不像是你們所描述的他的一貫風格。誒,我們幾個為什麽不趁黑繞後偷襲他呢?”
“因為他正是前幾天在學校附近搶劫的搶匪。”忽然,楓荷那微涼動聽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膜,“喬治捏造了一個不存在的人,而他卻順理成章地接了下去,這只能證明他故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且他並不是霧月高中裡的老師。他只有在右胳膊上套著一隻冰袖,大概是為了遮掩疤痕。那麽這樣看來,他很可能就是前幾天在學校附近搶銀行的人。也許是前幾天他搶劫後為了暫時躲避搜查便從哪堵牆翻進了學校並將現金藏進了圖書館;呐,我推測那個黑袋子中就是搶來的贓款。”楓荷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我們跟著她悄悄上了圖書館的二樓,“我們並不知道他有沒有帶武器,況且既然我們在化學實驗室發現了用暗號編寫的碰面地點,就說明他一定有同夥,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喬治找來的支援。”
“哦,是嗎,小朋友們,你們可真聰明啊。”不知何時,一道黑影竟出現在了我們背後!
“糟糕。”我咬牙道,連忙將眾人護於身後,“快跑啊!”
“哎,跑吧跑吧,”身後看似空曠而漆黑的走廊中傳來了那個黑影不緊不慢卻似步步緊逼的腳步聲和慵懶的話語與雜加的獰笑。那獰笑聲尖銳刺耳,我漸漸由奔跑與緊張所引起的粗重呼吸聲也不能將其蓋住分毫,“我們的人已經去追那隻飛出樊籠的報信鴿了,你們也一個都跑不掉——放棄吧,至少在死前好好看看這美麗的夜——這‘吃人’的夜!”
言罷,那個黑影漸輕的腳步聲倏地加快逼急起來,仿佛加速流逝的審判鍾聲。我下定了決心——沒錯,這樣下去,我們都將陷入危機。於是,我在一個岔路處故意放下速度, 然後跑向了與大家相反的左邊。果不其然,我將那個黑影吸引了過來。在跑過一個帶窗的拐角處時,我借著月光回頭看去,卻見那個黑影的一口慘白的舟楫形牙齒輪廓,懸在半空般步步逼來;一步、兩步……越來越近了,而我卻漸漸體力不支慢了下來。他不由分說拿出一把匕首將我逼向角落,便當頭劈下。
“都得死!”
那一瞬間,連我自己都覺得出乎意料——楓荷那細膩的面龐竟浮現在了我眼前。我歎了口氣,看向窗外,盡力將這抹最後的珍貴剪影疊加在那當空皓月下;沒花幾秒完成這項工作後,我便閉上了眼。
一聲尖厲的喊叫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良久,我確信自己已來到了幽冥澗,就睜開眼來,卻不見什麽黑白無常、牛頭馬面,有的只是一位正揮著警棍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的門衛大叔。見我回過神來,他便指著自己笑道:“小朋友,這次你們是立了大功啦!不過最後還是多虧了我,如果沒有我,你們可能都要身處險境啦!叔叔告訴你們,我想當年也是學校的校草,還沒有誰能……”我朝他的身後看去,只見大家都站在那裡關切地看著我。成員們向地上看去,那名歹徒早已被敲暈過去;而另兩名搶匪也被綁著手,正由其他兩名保安相應地牽著。喬治喘著氣跑來,看到平安無事的我們四人,豎起了拇指;而我們呢,看著眼前這個不惜拚盡全力叫來保安的少年也會心一笑,回以拇指。
當晚,三名搶匪被逮捕了。不出意外的,我們五人也被各自的家長——訓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