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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喬治事件簿》第4章:風雪山莊的教堂(不可能犯罪)
  我們四人很快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回了主屋:屋內一片寂靜,似乎只剩下方才教堂鍾聲留下的余音。喬治衝上盤旋的木質樓梯搶上二樓,重重叩擊著沈念的房門大聲道:“沈念,你還好嗎?”可是幾秒過後,並沒有回應傳來。喬治便後撤右腳,準備蓄力破門而入。正在這時,門卻“吱吖”一聲打開了;沈念正睡眼惺忪地打著呵欠,幾滴淚珠沾著她額前的碎發與眼上半掩著的睫毛,遲遲不願松開。

  “誰——呀?”當她看清來者是喬治和我時,連忙笑道,“原來是你們!幸好你們都還平安無事……怎麽樣,找到凶手了嗎?”

  “還沒,不過大概可以猜到。”喬治答到。不知為何,他竟顯得有些開心,“我就是來看看每個人是否都安全。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但還請扣緊房門與窗戶,在今夜,從現在以後即使是有人敲門也請不要開門。”

  “好的。”沈念點點頭,似乎有些擔憂地望向喬治,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我有些驚奇,對於一個已忘記的人,沈念竟如此地信任。

  接下來,我們四個又很快地檢查了其他人的狀況,一切安好。不時有從窗戶縫隙中溜進的風雪將爐火與火把吹刮得搖曳舞動,隨之引著我們的影子在牆上時隱時現、時高時矮地跳將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鮑必辰托著下巴道,“最後一位要檢查的,就是布萊克先生了吧。”

  “是的,”喬治點點頭,“並且他的房間就是一樓樓梯陰影下的那間狹小的儲物閣——我記得他是主動要求住在那的,理由是幾乎聽不見風雪瘋狂拍擊窗戶與我們來回走動的聲音。”

  “對了,喬治,”在前去儲物閣的路上,我小聲問喬治道,“剛剛在沈念說完話後你怎麽顯得有些開心?”

  “啊?被你發現了啊,”看得出來,喬治是忍著笑在勉強回答我,“因為剛才從她的話語和反應中我看出,她根本沒有忘記我,當初說忘記的話應該只是她在開玩笑而已。”

  “什麽?我可沒看出來。”我言罷,繼而連忙搖頭道,“也對,我這個‘單身貴族’當然不了解你們‘老夫老妻’的想法。”

  儲物閣的位置簡直稱得上是隱蔽:在盤旋樓梯所倚靠的木牆處與籠罩的陰影下,一個和周圍顏色與紋理完全相同的木質小門掩映在牆上,仿佛孩童的惡作劇。管家先生蹲下身軀,輕輕敲了敲儲物閣的那間隔音良好的門。

  “布萊克先生!”管家先生提高嗓門喊到,並緊接著加重了敲門的力度。

  “還是不行。”鮑必辰先生趁著空當撇嘴搖了搖頭,指著手機道,“這風雪阻斷了信號,到現在警察都聯系不上。”

  “管家先生,讓我來吧。”喬治也蹲下去,扶起管家先生,並輕輕推了下門——門竟然被推開了。可是我仔細向內看去,卻只是一片如墨色般的漆黑。喬治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房間內地板上的白色松散狀物,那些白點頓時在他手上化為顆顆晶瑩的水珠。

  “是雪。”喬治若有所思道。

  “並且,這些雪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樓梯上,”鮑必辰先生指道,“是區別於我們剛才上下的另一組樓梯。”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綹如蛛絲般纖細卻斷斷續續的雪痕沿著儲物閣爬上直到二樓視線所能觸及的邊緣。我們互相看看,便無需多言,一起循著雪痕向二樓走去。

  出乎我們意料的是,上了二樓,雪痕並未走向左方眾人的客房方向,

而是毅然決然地向右邊只有一扇窗戶的死路走去。喬治皺了皺眉,率先走向窗,我們緊跟其後;從遠處向窗外望去,無數飄飛的雪仍舊乘著狂風對抗著風雪山莊那破舊的窗格,並無什麽特別之處。喬治走上前去看了看,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突然打開了窗戶——  恍惚間,一道銀絲樣的東西就要飄飛而去,卻被眼疾手快的喬治一把抓在手心裡了。還未來得及細看,鮑必辰先生卻眉頭緊鎖地盯住窗外那似乎濃霧般駁雜渾濁的風雪道:“你們瞧,那裡是不是臥著一個人?”

  “沒有吧……”我盡力透過風雪望去,但卻真的似乎看到一個正臥倒著的身影。但下一秒,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一種莫名的恐懼使我冷汗直冒——

  那個倒臥身影的附近,沒有一個腳印。

  “根據我們一路來時還未熔化的雪痕來看,這件事才剛剛發生。”喬治在和我們飛速跑下樓的途中低聲道,“也就是說,不存在腳印被風雪重新掩蓋的情況。而從那個身影軀體的形態與面對所處環境的表現來看,他大概率已經遇害了;也就是說,”我們一行人推開門,艱難地向那個身影挪去,“這是一次——不可能犯罪。”

  撥開層層風雪的簾幕,我們來到了那個倒臥的身影旁。那個身影正身著厚厚的獵手服,卻被一支利箭從後背穿透了左心房,同時,他的軀體正以不可思議的姿態扭曲著,像是被什麽超越自然的能力重重一擊。喬治緩緩蹲下身去,移動了被害者的臉……

  不出所料,被害者正是那位“短暫失蹤”的布萊克先生。而他附近的雪地上除了我們四人來時的腳印外,乾淨得像是一塊未受沾染的潔白畫布。

  “是雪怪,一定是雪怪乾的!”一向沉著的管家先生竟在此時表現得異常激動,“只有雪怪和幽靈,才能做到在這充滿雪的世界中殺人後不留絲毫痕跡——包括腳印!”

  “不,管家先生,我從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牛鬼蛇神。”喬治在細細探勘一番後拂上了死者的雙眼便站起身來,脫下外套蓋在死者身上道,“如果真有的話,那它們一定寄存於人們心中;況且,那位所謂的‘雪怪先生’也並非什麽都沒留下。僅僅是我們來時的這一程,”說著,喬治從右褲兜中抽出方才抓住的銀絲細線,在我們面前晃了晃道,“這就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甚至可以說——是我們破案發現真相寶藏的藏寶圖。而對於這幅藏寶圖的解讀方法,死者已然告訴我們,”說罷,喬治看向鮑必辰先生道,“想必你也起疑了吧——一位死者,竟因左心房受致命傷而死,脖子上卻又顯現出深刻且極細的勒痕,並且身上出現多處骨折與淤青,仿佛是被什麽人從高處推下。”

  “哦,是嗎,”鮑必辰先生吃驚地觀察著屍體道,“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除了致命傷以外的細節。 即便現在,我也想不透出現這些痕跡的原因。”

  “哦,原來如此。”喬治微微一笑,道,“既然‘東坡’一心藏去工程之才無意相助,我自然也就成不了‘王敏仲’了。”說罷,喬治對我們點點頭道,“還請各位先回房休息,我還有些線索要查。對了,管家先生,您有教堂大門的鑰匙嗎?”

  “哦,教堂的話,那扇大門的鎖早已生鏽損壞了,您只需要給同時負責看守的撞鍾人說一聲您是老莊園主的客人就行了。”

  “了解了,謝謝您,”喬治繼而轉過身輕聲向我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幫我保護好大家。”

  “這還用說麽。”我隱藏起對喬治濃濃的擔憂,露出一個微笑回應道——因為我知道,喬治身上流淌著的那極強的正義感和責任心與對案件真相的迫切追求始終如一頭饑餓狩獵的猛禽,是我怎麽也無法阻攔的。

  喬治沒再說什麽,拍了拍我的肩,便用右手壓低帽簷毅然向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白交錯世界的更深處走去。而我們則拍去了外界的冰冷,重回到有著溫暖爐火的室內。窗外,雪天異色,卻令我想起了喬治曾在海邊說過的一句話:

  “善於惡,未必有一條分明的界限。天邊右側被晚霞染紅的雲伴著下面的礁石,似乎不經過渡地到了左側無光的黑暗。我們可以說中間的灰色地帶少之又少,也可以說,我們人人其實都處在非極端化的灰色地帶。”

  直到天邊露出黎明的一抹光亮時,我才不忍睡意沉沉暈去;可是喬治,似乎一整夜都以風雪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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