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啊!”
酒鬼:“……”
“你走吧!”
酒鬼:“……”
血氣上湧,一口黑血猛得噴將出來。
酒鬼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短暫暈厥後,剛蘇醒的他又強撐著坐了起來。
擦乾嘴角的血跡,繼續盤膝運功。
哪知左臉直接被擊了一拳。
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酒鬼緩慢地爬起身,面無表情地說:
“周靖,你再騷擾老子,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哪知周靖更橫。
抽出腰間劍直接就抵在了謝三清脖子上說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刮了你!”
謝三清平靜地看著他。
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坐下來。
馬車還在疾馳。
窗外的風景雖然清秀卻總是一閃而過,讓人來不及留戀。
“你知道老五死之前說了什麽話嗎?”
周靖:“……”
“他先被溫不勝給砍下了一條腿。”
“溫不勝舉著老五的腿在他面前晃蕩,告訴他如果學狗叫就會饒了他這條命。”
周靖:“……”
“你知道五常從頭到尾都在說什麽嗎?”
“他說‘不退!”
“直到在被人給砍下腦袋時,他反覆說的都是‘不退!’”
謝三清望著遠處的那片山林癡癡地呢喃:
“就連他五呆子都知道不退。”
“連他都知道……”
周靖把頭俯在雙手裡:
“老三,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啊,何必呢?”
謝三清爽朗大笑,拍了拍他的後背:
“今天心情好,再給你透露一件事吧。”
周靖一臉茫然。
“這次出征前,老二特地去他師傅那裡求了一隻卦。”
“你知道李瞎子怎麽說的嗎?”
“他說,‘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五子去,四子回。七子盡,一子節。覆鼎之災,救於敗初’。”
“最後還額外送了徒兒四個字——不得好死!”
謝三清摸了摸放在旁邊的酒壺:
“七子盡,一子節。”
“如果可以選,我們幾個都希望老六能夠活下去。”
“可如若選不了。”
“只要摩柯的根在,七子全都不得好死那又如何?”
周靖抓住酒鬼的肩膀使勁搖晃:
“我一個人帶軍也行啊!”
“現在只要你快馬加鞭地趕回節波谷,神醫辛百草一定有辦法除掉你身上的毒。”
“全天下誰還能比他更了解這毒?這畢竟是他師傅當年研製出的啊。”
謝三清看著他,微微搖頭道:
“我是可以走,可如果刺客再來怎麽辦,你能抵得住嗎?”
“全軍長途跋涉,將士們本就有怨氣。大將軍如果再不翼而飛,軍心遲早會散的!”
“我們不能再步老五的後塵。”
“這些士兵得原封不動帶回摩柯去”
“有他們在,摩柯和雲南的底氣就在。”
謝三清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真得沒必要替我擔心。”
“到現在為止,我依然有三成把握能夠把它給逼出來。”
“如若逼不出來,死在酒壇子裡結局似乎也不差!……”
————
五日後。
軍中陸續有人潰竭倒地,七竅流血不止,
哀嚎而亡。 先來只是個位數。
慢慢的一天比一天多。
直至後來,每日死傷竟達三五百人。
軍醫報告說,這些死者內髒皆斃,心脈齊損。
病狀如此迅猛,不像是瘟疫,更像是被下了毒。
周靖愁悶不已。
正在與眾將商議對策之時,有人衝進營帳大喊:
“大將軍,大將軍剛才飛出了馬車,搶下一匹馬,朝南跑了……”
————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謝三清拉著馬來到條小河邊。
或許是路上顛簸得太急太累,你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透著股乏困之意。
他將馬拴在了不遠處的大樹上,自己一個人來到岸邊,俯下身子開始喝水。
誰能想到水影中突然有股寒芒射出。
帶著河水越拉越長,一把銀槍直刺酒鬼面門。
酒鬼反應更快。
左手一把就抓住了槍杆,拖著銀槍直接把水裡的人給揪了出來。
那人見不管如何使勁都掙脫不開對方的束縛。
所幸一扭槍杆,槍尖瞬間射出一根兩尺來長的細針。
酒鬼直接咬住飛針,搶過槍後調轉槍頭朝前拋飛了出去。
銀槍穿破原主人的胸膛,
帶著那具屍體遠遠地釘在了河對岸的樹上。
酒鬼立身大喊:“唐門難道就這點兒本事嗎?”
沒有任何回應,
也沒有任何聲響。
突然。
周邊飛翼聲驟起!
酒鬼身後的樹上密密麻麻地射出無數短鏢來。
短鏢之急飛瞬及至。
短鏢之密前後相接。
四棵樹同時發力,鏢鏢皆指命門。
酒鬼伸出手臂,左右雙指劃出無數殘影鋪在身上。
即便飛鏢再密也一一被夾落下來。
直至最後,
酒鬼各接四鏢反向朝那四棵樹後射出,
只聽幾聲悶響後,四個黑衣人應聲掉了下來。
謝三清剛要轉身。
腳下土地突然震動,一張牛筋巨網顯露了出來,鋪天蓋地將他整個人給束縛得動彈不得。
他欲發力。
奈何數十股蛛絲從地裡急射出來。
穿過他身體,射進了周邊的樹上。
於是,網中之人徹底沒了動靜……
許久之後。
三個男子從地下露出了頭,站起身後拍掉泥土走了過來。
“我草,這魔教謝老三可真難對付!難怪那麽多武林高手會死在他手裡。”
一人晃蕩了下網裡的屍體,嘖嘖歎道。
“梁堂主,小心為妙,外一他沒死呢?”
“錢冰,你個膽小鬼!”
“咱唐門三大堂主齊手殺人,我看即使是那陳美仁都得死在這兒。”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蛛絲把這小子心肝脾肺腎全都給穿了,他還能活過來不成?”
另一黑衣人盯著酒鬼的眼睛笑道:
“死不瞑目!這已經是今年第幾個了?”
“難道咱們毒絲陣速度已經快到對方根本來不及動念的地步了?”
“全武林都殺不死的魔頭居然被咱唐門給殺了。咱們從此在武林還能哪有敵手呢?”
三人各自說笑著。
網中屍體手指微動!
三人立馬警覺,快速朝後退去。
哪知一聲爆響!
酒鬼身上的蛛絲和筋網盡數斷裂。
尤其那蛛絲,仿佛有了靈力般,齊刷刷朝三人射去,一瞬間將他們全都穿成了篩子。
酒鬼慢慢走到這三具屍體旁邊,不屑地說道:
“穿是穿了,可你們也不看看到底穿到我心肝脾肺腎了沒。”
“倒是你們,看來是該受的都受了吧!”
說完話。
他在周邊屍體上紛紛搜羅了一番。
大瓶小瓶包在一起,騎上馬離開了這裡。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越來越多的烏鴉落在了那些屍體上,
開始肆無忌憚地啄……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遠處一顆樹下。
土地微動,
之後慢慢爬出一個人來。
這人遠遠地看了看那些屍體,面無表情,轉身就準備離開。
他哪會知道酒鬼就站在他身後?
居然也在靜靜地看著他。
“我剛來到這裡時就已經知道你藏在此處。”
“只是有點好奇你究竟要耍什麽花樣?”
“好歹也算是唐門唯一的劍秀,當世劍仙,居然貪生怕死地當起了縮頭烏龜。”
“堂堂中原武林正派,居然要請暗殺組織幫忙,還要用毒,丟不丟人!”
唐門劍秀唐三不停地顫抖著身體。
他的眼裡早已沒了一絲生氣。
沉默許久後,冷笑著對酒鬼說道:
“謝三清,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蛛絲上塗有唐門的‘千絲萬毒’。任你是大羅金仙,也得死在這裡。”
謝三清:“是嗎?……”
————
那一夜。
當全軍都在瘋傳統帥棄逃之事時,酒鬼馱著一堆瓶瓶罐罐晃晃悠悠地走了回來。
對此,周靖從沒懷疑過。
那一夜。
酒鬼像以往一樣大開宴席。
全軍越是歡騰,周靖的臉色愈加凝重。
因為自從上回受傷之後,酒鬼已經很久沒再碰過酒了。
謝三清在那夜夢見了父母。
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夢見二老了。
母親深夜裡還在忙著為孩子們縫補著衣服。
老四是一身新的學童裝,老三卻是舊改的粗布寬衣。
父親輕輕把熟睡的他叫了起來。
倆人一起來到了院子裡坐在了短凳上。
“孩子,爹娘對不住你!”
“家裡只能供得起一個人上學。”
“你倆雖是雙胞胎,但他是弟弟,爹沒得選擇。”
那一夜,父親撫摸著低頭哭泣的兒子,將一個酒壺遞到了他手裡:
“有時候人的命自己決定不了。但依然要好好活出個樣來。”
“這是爹專門去縣裡給你打的爛糟子,名酒……”
…………
幾天之後。
苗軍遇到了敵人伏擊,死傷慘重。
大將軍謝三清頭一次率隊迎擊,一往無前,殺敵無數,硬是將敵軍給逼退了回去。
那一戰,將士們也是頭一次見到將軍居然也會率下馬。
大家一致讚揚:“將軍太過威猛了,光顧著殺人,竟然忘了踩馬鐙……”
————
某夜謝三清又夢見了自己多年來絕不願提起的事:
“住手!老三快住手!”
謝一節飛到了正在死鬥的兩兄弟之間,一把抱住了謝三清。
謝三清指著弟弟的鼻子怒罵道:
“難道就因為你是這世上最年輕的劍岡境,義父的分光七絕劍就得由你繼承?”
謝四養:“哥,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義父那天過來跟我說……”
謝三清仰天佇立許久。
之後,他一把摔開老大的手,赴氣離開。
臨走時朝門內怒吼道:
“劍岡就牛嗎?老子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劍秀殺劍岡!”
——————
連續奔波多日,晝夜不歇。
將士們簡直疲憊不堪,反抗情緒漸起。
那一天。
周靖砍了一小隊準備嘩變逃跑的士兵。
殺頭可以壓製住衝動,卻從來壓製不住怒氣。
謝三清於是提議,全軍原地休整半日。
於是。
在中軍大帳前。
眾人鋪開了一個碩大的擂台。
大將軍一飛衝天,順勢而落。
拳拳重擊,將擂台中間的巨石砸成了粉碎……
將士們叫好聲連連,歡呼不盡……
唯獨周靖,
站在旁邊望著擂台上那雙早已通黑的拳頭,不住地顫抖著。
——————
後來的那幾天裡,謝三清一直沒出過軍車。
而周靖也一直守在旁邊,連睡覺都不願離開。
送飯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以致最後送進去什麽樣,拿出來還是什麽樣。
拖著餐盤的他五味雜陳……
直至那一天。
許久未說話的謝三清用微弱的聲音朝車外的周靖吩咐道:
“去多找些大蒜來吧!以後就不要再進來了。”
周靖淚眼朦朧。
期期艾艾地說道:“是!大將軍……”
————
某次,周靖在和謝七殺喝酒時對他講道:
“三將軍其實有三次機會完全可以不用死的。”
“第一次,明知會有敵人來暗殺,他因為自傲而不願躲閃;”
“第二次,在一人反殺四劍秀後,他完全可以暫時躲起來調理好內傷。可又因為報仇心切而一直在那裡拖延時間;”
“第三次,只要驅馬一路趕回雲南,身上所種的毒絕對不會成為致命傷。然而他又因為不亂軍心,自願放棄了。”
“他,他完全是自己把逼死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