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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破刀如何劈得開整座劍山》第二十八章 不退…
  “你走啊!”

  酒鬼:“……”

  “你走吧!”

  酒鬼:“……”

  血氣上湧,一口黑血猛得噴將出來。

  酒鬼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短暫暈厥後,剛蘇醒的他又強撐著坐了起來。

  擦乾嘴角的血跡,繼續盤膝運功。

  哪知左臉直接被擊了一拳。

  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酒鬼緩慢地爬起身,面無表情地說:

  “周靖,你再騷擾老子,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哪知周靖更橫。

  抽出腰間劍直接就抵在了謝三清脖子上說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刮了你!”

  謝三清平靜地看著他。

  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坐下來。

  馬車還在疾馳。

  窗外的風景雖然清秀卻總是一閃而過,讓人來不及留戀。

  “你知道老五死之前說了什麽話嗎?”

  周靖:“……”

  “他先被溫不勝給砍下了一條腿。”

  “溫不勝舉著老五的腿在他面前晃蕩,告訴他如果學狗叫就會饒了他這條命。”

  周靖:“……”

  “你知道五常從頭到尾都在說什麽嗎?”

  “他說‘不退!”

  “直到在被人給砍下腦袋時,他反覆說的都是‘不退!’”

  謝三清望著遠處的那片山林癡癡地呢喃:

  “就連他五呆子都知道不退。”

  “連他都知道……”

  周靖把頭俯在雙手裡:

  “老三,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啊,何必呢?”

  謝三清爽朗大笑,拍了拍他的後背:

  “今天心情好,再給你透露一件事吧。”

  周靖一臉茫然。

  “這次出征前,老二特地去他師傅那裡求了一隻卦。”

  “你知道李瞎子怎麽說的嗎?”

  “他說,‘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五子去,四子回。七子盡,一子節。覆鼎之災,救於敗初’。”

  “最後還額外送了徒兒四個字——不得好死!”

  謝三清摸了摸放在旁邊的酒壺:

  “七子盡,一子節。”

  “如果可以選,我們幾個都希望老六能夠活下去。”

  “可如若選不了。”

  “只要摩柯的根在,七子全都不得好死那又如何?”

  周靖抓住酒鬼的肩膀使勁搖晃:

  “我一個人帶軍也行啊!”

  “現在只要你快馬加鞭地趕回節波谷,神醫辛百草一定有辦法除掉你身上的毒。”

  “全天下誰還能比他更了解這毒?這畢竟是他師傅當年研製出的啊。”

  謝三清看著他,微微搖頭道:

  “我是可以走,可如果刺客再來怎麽辦,你能抵得住嗎?”

  “全軍長途跋涉,將士們本就有怨氣。大將軍如果再不翼而飛,軍心遲早會散的!”

  “我們不能再步老五的後塵。”

  “這些士兵得原封不動帶回摩柯去”

  “有他們在,摩柯和雲南的底氣就在。”

  謝三清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真得沒必要替我擔心。”

  “到現在為止,我依然有三成把握能夠把它給逼出來。”

  “如若逼不出來,死在酒壇子裡結局似乎也不差!……”

  ————

  五日後。

  軍中陸續有人潰竭倒地,七竅流血不止,

哀嚎而亡。  先來只是個位數。

  慢慢的一天比一天多。

  直至後來,每日死傷竟達三五百人。

  軍醫報告說,這些死者內髒皆斃,心脈齊損。

  病狀如此迅猛,不像是瘟疫,更像是被下了毒。

  周靖愁悶不已。

  正在與眾將商議對策之時,有人衝進營帳大喊:

  “大將軍,大將軍剛才飛出了馬車,搶下一匹馬,朝南跑了……”

  ————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謝三清拉著馬來到條小河邊。

  或許是路上顛簸得太急太累,你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透著股乏困之意。

  他將馬拴在了不遠處的大樹上,自己一個人來到岸邊,俯下身子開始喝水。

  誰能想到水影中突然有股寒芒射出。

  帶著河水越拉越長,一把銀槍直刺酒鬼面門。

  酒鬼反應更快。

  左手一把就抓住了槍杆,拖著銀槍直接把水裡的人給揪了出來。

  那人見不管如何使勁都掙脫不開對方的束縛。

  所幸一扭槍杆,槍尖瞬間射出一根兩尺來長的細針。

  酒鬼直接咬住飛針,搶過槍後調轉槍頭朝前拋飛了出去。

  銀槍穿破原主人的胸膛,

  帶著那具屍體遠遠地釘在了河對岸的樹上。

  酒鬼立身大喊:“唐門難道就這點兒本事嗎?”

  沒有任何回應,

  也沒有任何聲響。

  突然。

  周邊飛翼聲驟起!

  酒鬼身後的樹上密密麻麻地射出無數短鏢來。

  短鏢之急飛瞬及至。

  短鏢之密前後相接。

  四棵樹同時發力,鏢鏢皆指命門。

  酒鬼伸出手臂,左右雙指劃出無數殘影鋪在身上。

  即便飛鏢再密也一一被夾落下來。

  直至最後,

  酒鬼各接四鏢反向朝那四棵樹後射出,

  只聽幾聲悶響後,四個黑衣人應聲掉了下來。

  謝三清剛要轉身。

  腳下土地突然震動,一張牛筋巨網顯露了出來,鋪天蓋地將他整個人給束縛得動彈不得。

  他欲發力。

  奈何數十股蛛絲從地裡急射出來。

  穿過他身體,射進了周邊的樹上。

  於是,網中之人徹底沒了動靜……

  許久之後。

  三個男子從地下露出了頭,站起身後拍掉泥土走了過來。

  “我草,這魔教謝老三可真難對付!難怪那麽多武林高手會死在他手裡。”

  一人晃蕩了下網裡的屍體,嘖嘖歎道。

  “梁堂主,小心為妙,外一他沒死呢?”

  “錢冰,你個膽小鬼!”

  “咱唐門三大堂主齊手殺人,我看即使是那陳美仁都得死在這兒。”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蛛絲把這小子心肝脾肺腎全都給穿了,他還能活過來不成?”

  另一黑衣人盯著酒鬼的眼睛笑道:

  “死不瞑目!這已經是今年第幾個了?”

  “難道咱們毒絲陣速度已經快到對方根本來不及動念的地步了?”

  “全武林都殺不死的魔頭居然被咱唐門給殺了。咱們從此在武林還能哪有敵手呢?”

  三人各自說笑著。

  網中屍體手指微動!

  三人立馬警覺,快速朝後退去。

  哪知一聲爆響!

  酒鬼身上的蛛絲和筋網盡數斷裂。

  尤其那蛛絲,仿佛有了靈力般,齊刷刷朝三人射去,一瞬間將他們全都穿成了篩子。

  酒鬼慢慢走到這三具屍體旁邊,不屑地說道:

  “穿是穿了,可你們也不看看到底穿到我心肝脾肺腎了沒。”

  “倒是你們,看來是該受的都受了吧!”

  說完話。

  他在周邊屍體上紛紛搜羅了一番。

  大瓶小瓶包在一起,騎上馬離開了這裡。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越來越多的烏鴉落在了那些屍體上,

  開始肆無忌憚地啄……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遠處一顆樹下。

  土地微動,

  之後慢慢爬出一個人來。

  這人遠遠地看了看那些屍體,面無表情,轉身就準備離開。

  他哪會知道酒鬼就站在他身後?

  居然也在靜靜地看著他。

  “我剛來到這裡時就已經知道你藏在此處。”

  “只是有點好奇你究竟要耍什麽花樣?”

  “好歹也算是唐門唯一的劍秀,當世劍仙,居然貪生怕死地當起了縮頭烏龜。”

  “堂堂中原武林正派,居然要請暗殺組織幫忙,還要用毒,丟不丟人!”

  唐門劍秀唐三不停地顫抖著身體。

  他的眼裡早已沒了一絲生氣。

  沉默許久後,冷笑著對酒鬼說道:

  “謝三清,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蛛絲上塗有唐門的‘千絲萬毒’。任你是大羅金仙,也得死在這裡。”

  謝三清:“是嗎?……”

  ————

  那一夜。

  當全軍都在瘋傳統帥棄逃之事時,酒鬼馱著一堆瓶瓶罐罐晃晃悠悠地走了回來。

  對此,周靖從沒懷疑過。

  那一夜。

  酒鬼像以往一樣大開宴席。

  全軍越是歡騰,周靖的臉色愈加凝重。

  因為自從上回受傷之後,酒鬼已經很久沒再碰過酒了。

  謝三清在那夜夢見了父母。

  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夢見二老了。

  母親深夜裡還在忙著為孩子們縫補著衣服。

  老四是一身新的學童裝,老三卻是舊改的粗布寬衣。

  父親輕輕把熟睡的他叫了起來。

  倆人一起來到了院子裡坐在了短凳上。

  “孩子,爹娘對不住你!”

  “家裡只能供得起一個人上學。”

  “你倆雖是雙胞胎,但他是弟弟,爹沒得選擇。”

  那一夜,父親撫摸著低頭哭泣的兒子,將一個酒壺遞到了他手裡:

  “有時候人的命自己決定不了。但依然要好好活出個樣來。”

  “這是爹專門去縣裡給你打的爛糟子,名酒……”

  …………

  幾天之後。

  苗軍遇到了敵人伏擊,死傷慘重。

  大將軍謝三清頭一次率隊迎擊,一往無前,殺敵無數,硬是將敵軍給逼退了回去。

  那一戰,將士們也是頭一次見到將軍居然也會率下馬。

  大家一致讚揚:“將軍太過威猛了,光顧著殺人,竟然忘了踩馬鐙……”

  ————

  某夜謝三清又夢見了自己多年來絕不願提起的事:

  “住手!老三快住手!”

  謝一節飛到了正在死鬥的兩兄弟之間,一把抱住了謝三清。

  謝三清指著弟弟的鼻子怒罵道:

  “難道就因為你是這世上最年輕的劍岡境,義父的分光七絕劍就得由你繼承?”

  謝四養:“哥,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義父那天過來跟我說……”

  謝三清仰天佇立許久。

  之後,他一把摔開老大的手,赴氣離開。

  臨走時朝門內怒吼道:

  “劍岡就牛嗎?老子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劍秀殺劍岡!”

  ——————

  連續奔波多日,晝夜不歇。

  將士們簡直疲憊不堪,反抗情緒漸起。

  那一天。

  周靖砍了一小隊準備嘩變逃跑的士兵。

  殺頭可以壓製住衝動,卻從來壓製不住怒氣。

  謝三清於是提議,全軍原地休整半日。

  於是。

  在中軍大帳前。

  眾人鋪開了一個碩大的擂台。

  大將軍一飛衝天,順勢而落。

  拳拳重擊,將擂台中間的巨石砸成了粉碎……

  將士們叫好聲連連,歡呼不盡……

  唯獨周靖,

  站在旁邊望著擂台上那雙早已通黑的拳頭,不住地顫抖著。

  ——————

  後來的那幾天裡,謝三清一直沒出過軍車。

  而周靖也一直守在旁邊,連睡覺都不願離開。

  送飯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以致最後送進去什麽樣,拿出來還是什麽樣。

  拖著餐盤的他五味雜陳……

  直至那一天。

  許久未說話的謝三清用微弱的聲音朝車外的周靖吩咐道:

  “去多找些大蒜來吧!以後就不要再進來了。”

  周靖淚眼朦朧。

  期期艾艾地說道:“是!大將軍……”

  ————

  某次,周靖在和謝七殺喝酒時對他講道:

  “三將軍其實有三次機會完全可以不用死的。”

  “第一次,明知會有敵人來暗殺,他因為自傲而不願躲閃;”

  “第二次,在一人反殺四劍秀後,他完全可以暫時躲起來調理好內傷。可又因為報仇心切而一直在那裡拖延時間;”

  “第三次,只要驅馬一路趕回雲南,身上所種的毒絕對不會成為致命傷。然而他又因為不亂軍心,自願放棄了。”

  “他,他完全是自己把逼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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