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的,這謝安世為什麽不稱帝啊?”
一粗莽裝束的子猛然打斷台上說話節奏後問道。
楊老頭被這話嚇得全身一抖,趕忙俯身前傾,伸手示意對方閉嘴。
“張屠戶,說話注意點兒,小心掉腦袋!”
見對方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偷偷把頭藏在了人群中再沒出過聲。
於是,楊老頭輕捋胡須,嘖嘖稱奇道:
“眾位客官不妨想想,他謝安世是魔教教主,倫理思維自然與常人不同。”
“老朽聽說,他這一家子其實都是惡靈轉世。”
“他太爺爺實乃紂王寄靈,因此天生力大無窮,武藝超窮,荒淫無道,殘暴不仁。”
“而說到這謝安世更是可怕至極,為千年難出的雙惡靈轉世。”
“啊?”台下眾人難以置信道。
“太古時期的第一大惡魔蚩尤,靈魂在輾轉人間數千年之久才終於找到了他這個寄體。”
“那蚩尤帝在謝安世出生時偷偷滴了一滴自身靈血在其根骨上,所以這謝魔王天生反骨,不為名利,不為後傳,一身所向兼為讓這山河破碎,血濺天下,不死不休。”
“可這只是他身上一半的惡靈啊!”
“另一半說出名字來更是讓人膽寒!”
“其乃東嶽大帝鎮壓在泰山底下的天元邪皇。”
見有人微微縮了一下身子,老者自知烘托到了點兒上。
“這邪皇法力高深,曾攪得一方天庭不得安寧。後來雖一招敗在了東嶽大帝手上,但原神不死不滅,天庭眾神也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傾泰山之力用五方仙法強行鎮壓下來。”
“哪知這邪皇居然仍能偷跑出來,寄靈在謝安世身上,妄圖重塑身形,再戰天神。”
“也正是因為有這邪皇寄靈在身,所以謝安世一直武道昌隆,不出40歲,已經躋身進了劍絕境,與武林盟主陳美仁共同引領劍道運勢。”
“大家不妨想想,這劍絕境百年難出一位,豈是一般武夫所能染指的?”
“想那百年前的謝黃巢和郝如風,苦思冥想多年,最終還不是止步在了劍絕境這道門前,徒然興歎?”
“誰承想,多年不出的絕境高手,最近這二十年一出就是兩位,一正一邪,遙相輝映。”
這時,穿著華貴的某中年男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問道:“說了這麽多,魔教教主謝安世到底長什麽樣子啊?”
青衣老者見台下這又是位老主顧。
於是屈躬後諂媚一笑道:
“張老板您莫急,且聽老朽慢慢道來。”
“想這謝安世天生魔物,又被那兩道邪靈附體,面相怎會好看?”
“有人曾在雲南見過他一面,見完之後回家大病三天,再後來就跑到九華山出家去了。”
“有那麽難看嗎?”台下一人問道。
“何止是難看,簡直是慘不忍睹!”說書人面容乖張,仿佛在強忍著什麽似的。
“聽人說,這謝安世生來一具狗頭,茸毛覆臉,鷹眼豬鼻虎嘴,難看至極。”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額頭居然比別人多長出一隻眼睛來。這眼睛由頭甚大,名叫‘摩柯幻眼’,能迷人魂魄,亂人心智,那雲南萬千教眾皆被他這隻眼睛蠱惑所致。”
見台下眾人聽得聚精會神,楊老頭那張嘴徹底開始放飛起自我來:
“這謝安世與其說是個人,可哪有一點長得像人?”
“普通人雙手雙腳,而他呢,腳似驢踢,手如鷹爪,後背比別人又多長出兩條手臂來。”
說書人前伸折扇輕點一下後說:
“對!”
“他總共長了四條手臂。”
“與人比鬥之時,只露前面兩臂,鬥至酣暢階段,後背兩臂猛伸出來偷襲敵人,往往事出奇效,無往而不利。”
“真乃‘邪魔歪道形怪異,魑魅魍魎意難平!’”
“好!好…”
台下掌聲四起,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楊老頭一邊喝茶,一邊得意微笑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喝彩聲再次平複下來後,前排一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伸頭來問:
“先生,能給我們講講最近這戰事嗎?”
台上楊老頭眼珠骨碌碌亂轉,一聲驚庭木後,折扇輕敲手掌,娓娓道來:
“要聊摩柯教必定就會聊到近期的戰事。”
“想那謝安世體內有魔物控體,誓要攪得這天下不得寧靜。”
“可他也不瞧瞧,我朝近幾年海晏河清,正直國力強盛之際。一意孤行,非要派四路兵馬出節波谷,攻打我襄陽,汝南,孫山,博洋四地。”
“不錯,統領這四路兵馬的正是謝安世的七個義子。”
說到這裡,老者輕抬左腳,雙手擺出平沙落雁的姿勢,兩眼圓睜,一段灌口呼之欲出:
“老大謝一節,雙臂過膝,人稱搬山猿,能穿牆入室,武器是一把‘繞指柔’。”
“老二名叫謝二風,目明耳聰,眼睛可透視人心,耳朵能傾聽萬物,俗稱六目諦聽,手持一把精鋼玄玉扇。”
“老三和老四,一個叫謝三清一個叫謝四養,武藝超群能以一敵百,有萬夫不擋之勇,兵器叫作‘呼左’與‘呼右’。”
“老五謝五常,擅長機關秘術,能造木牛流馬,可製飛鳶走獸,傳說曾攜十萬木獸在雲南平叛,武器是‘千機棍’。”
“老六謝六敖,雙腿極長,人稱六指靈馬,擅奔襲,可日行千裡又千裡,武器叫雲中雀。”
“老小名叫謝七殺,目含雙瞳,武功最差,殺意最濃,兵器是一把輝夜鬼頭大刀。七子七相,各有不同。”
台下一陣沉默,鴉雀無聲。
楊老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趕忙講到:
“眾位莫怕!”
“它摩柯教雖然有一路軍隊在妄圖攻打咱們襄陽城。可正如剛才所說,我朝現在軍力昌盛,地傑人和,而襄陽城又是軍事要地,易守難攻,豈是那幾萬蠻夷軍可隨意染指的?”
見眾人臉色逐漸緩和下來,說書人繼續加碼講道:
“想我襄陽城,地處群山之間,要想攻到這裡那只有一條路可以選,就是先後攻打下海河縣和平原縣這兩縣。”
“先不說那平原縣,光是海河縣就夠這群野莽喝一壺的,圍困足足三個月,愣是沒什麽結果。”
“他們也不想想,守那海河縣的是誰?那是湖南參將趙三川的獨子趙傲。而守那平原縣的則是狼牙軍孫錢將軍的二兒子孫龍狙。”
“正所謂將門虎子也!由他們二位將軍替咱老百姓守國門那還不放心啥?”
台下有人附和了一句:“聽著也是!”
老者微微點頭後繼續講道:
“更別說咱襄陽城的坐鎮大將是湖廣總督幽不善的外甥幽固坤將軍。那可是位戰功赫赫,一路飆升至此軍界新星呐!”
“說到咱襄陽城,歷朝歷代都備受皇家重視,光門口那道城牆就足有數米之厚,城高更是連一般雲梯都望塵莫及。”
“守城軍士人手一把巨弩,百米之外可摧金斷石,千人連發,猶如暴雨狂瀉,恰似人間地獄。”
“如果隻說易守難攻,那完全是小瞧了咱們這裡。”
應該這樣說:‘仙人攻來迎頭跪, 閻王到了遁地走’,真乃穩如泰山,固若金湯是也!”
又是一陣歡呼聲響起!
王老頭意興正起,決定趁熱打鐵再來上一段:
“說到咱幽固坤將軍,那可真是位百年難得的守城良材。”
“想他從小跟隨舅舅大戰小戰參加不下數百次,軍功赫赫,武藝高強。”
“又聽說,他在二十歲那年,外出遊玩時碰巧遇到了一個白衣老者,老者見他天生一副將才,百般考驗之下最後送給了他一本仙書,名叫《軍習無量》。”
“有了這本書的加持,幽將軍更是如虎添翼。”
“老朽額外多講幾句,幽將軍不止是為將才,更是位俊男。說到他那八位姨太太……”
遠處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頭頂碎物紛紛落下,大廳內人心惶惶,嘈雜聲一片。
機敏者奪門而出,遲鈍者也都在倉忙之中躲在了桌子底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四下恢復平靜之後,王老頭把頭從旁邊魚缸裡伸了出來。
見台下眾人都在奇怪地看著他,楊老頭趕忙整理起了妝容,尷尬地咳嗽了聲。
他朗聲說道:
“大家莫慌,山體滑坡而已,危及不到咱這兒。”
“那我現在繼續跟大家講《幽將軍戲鬥八豔》的故事……”
“不好啦!不好啦!……”
門外有一人奪門而入,魂不守舍地顫抖說道:
“幽將軍剛才被炮給炸死了,屍體飛到火物之中,最後愣是連根毛都沒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