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到底要不要讓父親再走一遍包工頭的路子,陳安沒有什麽把握。
世間最難猜測的,便是人心。
不過這事顯然是暫且擱置下來,陳安明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一夜無話。
翌日下午,陳安坐公交來到江河小區。
小區門口,保安攔住了他的去路。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陳安報出李嬋衣的名字,順利通行。
一路走到那棟大別野,他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兒,便聽到噠噠噠的聲音。
哢嚓,門開了。
白從秋今天穿了一身純白長裙,長發隨意搭在肩頭,看上去有些濕意,估摸著剛洗完頭沒多久。
少女似乎很愛穿這種單一色系的衣服。
“上午好,陳安。”
她打過招呼,側出個身子,“進來吧。”
陳安回以笑容,走到客廳,沒看見那道嫵媚身影,他問道:“你媽媽今天不在家?”
白從秋眼眸一抬,“她去打麻將了,怎麽,你很想見她?”
“那倒不是。”
陳安有些意外,“只是沒想到她這麽放心。”
“上次不是已經觀察過了?如果不放心之前就會直接拒絕你了,而且家裡裝了監控的。”
白從秋隨口一說,陳安聽得卻不由面色一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想到自己老板這會兒可能正一邊摸牌,一邊盯著監控,他就不得不打起點精神來了。
……
……
還是上次那間書房。
陳安在椅子上坐下,他拿出寫滿教案的筆記本,正想說話,反倒是坐在對面的女孩先開口了。
少女的語氣總是淡淡的,從不會特意加重或在某個字的讀音上停留。
“陳安,你帶我走吧。”
陳安翻筆記本的手一抖,夾在指尖的中性筆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他覺得這句話好生熟悉。
可面前坐著的是一位富家千金,他們也不是在某個嘈雜吵鬧的。
果然,我就知道這兩百塊錢沒那麽好拿。
陳安彎下腰,撿起筆,說:“如果你不是拿我尋開心的話,我覺得你不妨把話說的詳細一些。”
“比如,表面上你和母親相處的十分融洽,實際上隱藏在裙子底下的身軀早已破碎不堪,遍布傷痕?”
陳安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他人。
白從秋看著他,那雙秋水剪瞳清澈純淨,伏在彎彎的眉毛下面,更顯晶瑩。
“不是的,媽媽是一位很完美稱職的媽媽。”
她頓了一下,又重複一遍,“完美,稱職。”
陳安不解,他轉動著手中的筆,“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要說那種讓我帶你走的話?”
白從秋偏過頭,看向窗外。
落在陳安眼中,是一張極為精致,不似凡俗的側顏。
“因為,我想出去走走。”
陳安有些納悶,“這應該不是什麽很難做到的事吧?上次我過來的時候,不也是你送我出去的嗎?”
白從秋搖搖頭,說:“不一樣的,我說的是,想去小區外面走走。”
陳安這會兒終於明白了,他身子靠在椅背上,“所以說,其實你是個重度社恐?”
他皺皺眉,“不對……你要真是社恐的話,我們之間的事情能這麽順利?看你表現出來的,也不像啊?”
少女轉過來,
問:“社恐是什麽?” 陳安一愣,想起來這會兒這個名詞還沒被廣泛使用,便解釋道:“全稱應該叫社交恐懼症,就是指那些害怕和陌生人接觸,害怕出現在公眾場合的人。”
“具體官方的釋義我沒看過,反正大概就這麽個意思吧。”
白從秋支著腦袋,淺淺哦了一聲。
“我不知道。”
話畢,她補充道:“有些相像吧。”
“那這件事,你家裡人知道嗎?”陳安問。
“嗯,他們有請過心理醫生,但我不是很喜歡。”
少女徹底趴在桌上,語氣輕飄飄的。
“我好久好久,沒有出去過了。”
“那你這樣的話,上學怎麽辦?上學總要出門的吧。”陳安拋出自己的疑惑。
“請全日製的老師來家裡就好了。”
陳安沉默下來,這確實是一個解決的方法。
“你剛才說,有些相像吧,是哪裡相像呢?”
白從秋靜靜看了一會兒陳安,忽的腦袋湊了過來,一時間,陳安聞到了一股清香,那是洗發水的味道。
“大概就是,我並非害怕出門,我只是不願意出門。”
她繼續說,“家外面,有好多好多的怪物。我不怕它們,但總歸是不樂意和它們待在一起的。”
好家夥,怎麽聽著越來越詭異了。
少女,我感覺你病的不淺啊!
陳安心底吐槽一句,他問:“那你現在為什麽改變主意了?”
“因為你。”
“因為我??”
陳安愕然,他不是很能理解,這和自己是怎麽扯上關系的。
白從秋伸手在陳安胸口虛指了一下,那手指白白嫩嫩的,讓人忍不住想狠狠玷汙一番。
“因為你,是特別的。”
刹那間,陳安的心嘭嘭跳了起來,仿佛被戳到了某個最深處的秘密。
他按耐住心中洶湧的波濤,面上不動聲色,“為什麽?我不覺得自己有哪裡是特別的。”
“我不知道。”
接著,白從秋小臉上露出困惑,“你緊張了。”
不是什麽疑問句,而是平平淡淡的陳述句。
不過少女並未追究,而是話鋒一轉,“帶我出去走走吧,陳安。”
陳安緩緩搖了搖頭,“我是來教你學圍棋的,不是來給你當陪玩的。”
“如果是課後時間,在得到你媽媽的允許下,我可以帶你出去轉轉。”
“但現在,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閑聊時間,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被拒絕了。
白從秋沒有強求,她端正好坐姿,如同一個最乖巧的學生,準備聆聽老師的教導。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講了半天,陳安覺得嗓子有些澀,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今天就先到這吧,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計算,主要是大局觀上還有欠缺……”
陳安邊說邊起身,走到大門口時,他看了眼跟在身後的白從秋。
少女亭亭玉立,身姿綽約,見他望來,便也抬起眼眸。
兩人對視良久,陳安敗下陣來。
“要不……去江邊走走?”他說到。
於是,少女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