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頭去。
她那頭又長又直的黑發上戴著略顯可愛的發圈,我看著她的臉,不,也許說是注視好了,我在思考她到底是誰。
而她就這樣一副酷酷的樣子,也許說是高冷的,毫不在意的接受我的目光,看起來炯炯有神的眼睛被長長的濃密的睫毛所包圍,隱隱有從前去海邊看海水的感覺,深不見底,她就是那樣的女孩。
她絕對是個百分百的美人坯子,我可以肯定了,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高浩宇同學”,她開口了,一臉不苟言笑的樣子,”請跟我來”,聽她說話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以前是不是欠過她很多金錢。
現在想想,她只是看起來比較嚴肅罷了,這是日後有了親身體驗的我說的,所以絕對不會錯。
見我沒有回話,她便邁著步伐往前走去,似乎篤定我一定會跟著她。
”高浩宇,看不出來啊”,說這話的是我的室友明劍,他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邊露出男人才懂得怪異的笑容,”快跟上去阿”。
我假裝若無其事的轉過頭看著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不知道從何說起,隻好附和他,露出一個傻笑。
我在笑什麽呢,大概是因為一個從來沒有戀愛過的大學男生,沒有對漂亮女生露出想法的話,大概會被認為奇怪吧。
恰恰相反,其實我是在想,如果我有了宿舍外的朋友,那我也不用每天呆在宿舍了,我討厭呆在宿舍,那會讓我感覺到不到活著的證據。在宿舍外的話去哪裡都好,這和她是男是女無關,因為”朋友”對我來說是個很難獲得,卻很棒的正面詞匯。
但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釋,因為他是個標準的”宿舍派”,除了呆在宿舍,就是和漂亮的女生出去一起玩,絕不和男生一起出去玩。我朝他揮了揮手,表示要忙碌去了,雖然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但總之露出笑容總不會錯的。
我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女生,她的步子不緊不慢,看起來也是被早簽鍛煉出來的人,腿力相當不錯。穿過一大片我叫不上名字的樹林,在我從沒去過的教學樓前,停了下來。
“你覺得快樂嗎?”
她轉過頭來,雙手交叉在胸前,嘴巴緊抿著看著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明亮的眼睛讓我感覺有些不適。
“呃.......快樂吧”。我輕聲回答。
“和我說話的話,不想笑的話”,一隻細長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戳了我的臉頰,”就別笑”,我從她的舉動裡--輕柔而溫和的動作裡,感受不到一絲嘲諷或者不尊重的意味。
我意識到她是想讓我注意到臉上的笑容。
我開始回想起過去種種,仿佛時間倒流,一幕幕畫面浮現。
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會露出笑容的呢?
也許是和父母談論高考考的還不錯的時候,其實我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不安,只是看著父母開心,覺得我也應該開心,於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我的迷茫,隻好露出的快樂的笑容。
也許是更早的時候,當我在學校裡請求老師為我調換座位,老師卻只會說讓我們好好相處,當我意識到他根本不想知道我的煩惱的時候,我露出的理解的笑容。
塵封在記憶裡面的多米諾骨牌全部倒下,而推到第一塊骨牌的凶手,就是我眼前的這個人。
我意識到了。
我是個很愛笑的人,
我是個很少開心的人。
過去的種種,化作大風裡的沙子,從眼睛中流出陌生的,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東西。
“明天上午”,扒開我內心的女生,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現似的,暖洋洋的陽光照在她帶有溫度的臉上,”六點四十在這裡集合”。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確定她走遠後,我突然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何而笑,也不知道為何人發笑。
.....
我靜靜的坐在湖邊的椅子上,記憶飄到了遠方。
[對了,高浩宇,你有沒有看昨天的連續劇?九點播出的那個,男主超帥的,國民老公!],女生A。
[那個xxx才是我老婆!],男生B。
”沒有,我沒看連續劇的習慣”。這是我心裡的想法。
可我當時分明沒有這麽說,我是怎麽說的呢?
想起來了,我當時是笑著這麽說的,[男主確實很帥],[ XXX也很漂亮]。
“男主超帥的!”,”我老婆天下第一!”雖然我並不討厭一個人,可是周圍的人都在開開心心的聊天,我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其他人一定覺得我被排擠, 所以為了不會被誤會不合群,我隻好聽著我朋友聊天。
我笑著對他們說出了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東西。
我們就在那裡談論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也笑了一個下午。
我當時到底懷揣著何種心情呢?
......
一邊想著,我一邊用手揉了揉眼睛,把留下的痕跡擦掉,那絕對不是淚水什麽的,那是一種奇妙的陌生的味道。我突然有點感謝那個女生了。
我走到旁邊的小湖旁,說是小湖,也許是小河更好,河面上還有幾朵蓮花。我抬起雙手,捧在嘴邊,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大聲喊出來的時候。
旁邊有個路人經過了,不知是男是女。我立刻蹲了下來,生怕被人看見我的奇怪行為,在我人生前十八年從來沒有過的,想要大聲呼喊的衝動行為。
蹲在角落裡,我將臉朝向地面,雙手拱做八字形狀,在心裡喊道:
“去死吧,虛偽的高浩宇!”
“去死吧!”
“去死吧!虛偽的高浩宇”
......
不知喊了多少遍,心情也舒暢起來了。
我站起身來,晃了晃身子,這時我才想到一個剛才沒有注意的問題。
六點四十,不是早簽的時間嗎,目光打量了一下簽到的地方,離這裡至少有二十分鍾的距離,到了這裡應該來不及去那裡了吧。
老實說,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逃過任何一堂課,哪怕是早簽,我也是沒有缺席的勇氣的。我這樣問著自己
明天真的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