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王路接到陳雨電話,說家裡為她辦升學宴,要求他必須到場。
陳家是邀請王路全家的,陳父陳母來請過一回,陳爺爺還專門來一趟。王路母親要看店,姥姥自然不會去湊這份熱鬧,不過老人家單獨給陳雨一份禮,不知是什麽,誰都不告訴,陳雨也不說。最後是父親騎一輛單車帶著王玉,王路自己一輛,趕去西屯參加升學宴。
升學宴,在農村裡算得上大事,其隆重程度甚至高於婚宴。
陳家院子裡搭上了涼棚,裡面擺滿了30張圓桌,請了兩個大師傅做流水席。看看陳老爺子為孫女擺這陣仗。
見到王路一家三人,陳老爺子將王路父親迎過去,陳雨跑過來一把摟過王玉,“小妹,就知道你惦記姐姐,不會不來的。一會兒吃飯挨著我。”
小丫頭遞過去一個紅包,“嫂子,這是我單獨送你的,家裡那一份爸爸來給。”她什麽時候懂這一套了?
“好,嫂子收著。”陳雨鼻子一酸,轉身望向遠處。
王路發現,自己好像沒人理,被忽略了?
這時王玉說,“哥,你怎麽不知道和嫂子親密一下呢?”還成自己不周全了。
王路跟著她們進了陳雨房間,見書桌上擺著那套黃銅打製文具,是讀小學時自己作為獎勵送給她的。陳雨抿了下嘴,有些動情道:“還記得吧?”
“當然,想不到保存得這麽好。”
“這是心愛之物,從未離開過我。每次你惹我生氣,哭過之後,都會把它抱在懷裡,慢慢地也就消氣了。”
農村流水席做出來的菜,味道是相當地哇塞,見小丫頭有陳雨照顧,自己也就甩開了膀子開乾。每一道菜陳雨都要讓王玉吃到,見小丫頭喜歡蛋卷兒和拔絲香蕉,特意到後廚各加做一份。這位性格倔強的姑娘,向來不缺方法,知道小丫頭是家裡的心頭肉,是王路眼裡的寶貝疙瘩,陳雨寧可慢待他本人,也從未忽略過這個小丫頭。
酒席當中,陳雨沒敢當著長輩們和王路有親密舉動,只是通過王玉來表達自己的態度,已是她能做的極限。
也許是性格原因,她沒有什麽朋友,除了王路沒有其他同學到場,可能是沒去邀請。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往往是帶著刺過來,像墨藍色的海潮,熱情總是隱藏在憂鬱裡。
酒席過後,她陪著他在田野間走了長長的路。蜻蜓亂飛,遊蝶曼舞。
“你很在乎她們,是吧?”見王路少了平時的調笑和嬉鬧,敏感道:“她們都比我溫柔,比我善解人意。”
“你怎麽理解青春?”
“我們不是正青春嗎?”
“哪個少男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很多人被這懵懂的感情給繞了進去,認為這青春期的感情可以凌駕一切,直到經歷過,瞬間看清,不過是荷爾蒙作祟,對異性的好奇而已。”
“你想說什麽?”
“人對什麽事情看重,執著了,就會陷入被動,甚至亂了心神。包括一次比較,一份爭執,一件想要的東西,包括看待他人的評價,也包括青春期的感情。”
“啥意思,讓我知難而退嗎?”
“我是說,讀了大學,我們可以繼續合作,多多搞錢,就像你和李衛國當年,那麽激情熱血給我做代理那樣。”
“呵呵,我接受,畢竟,錢比人實在。”瞬間領悟,就著晚照迷人。
次日上午,王路在房間裡打開了那個檀木箱子,古意盎然。
每次回村,他都會一樣一樣地賞玩這些年收集的寶貝,一件件似流動的歷史畫頁,深沉而活潑。 “兒子,去趟店裡,你同學來了。”母親在院子裡喊了聲。
陳雨昨天剛分開,李衛國前兩天也才來過,別的同學也沒來往啊,難道李衛國又搞到貨了?
在店外就聽見那個熟悉聲音,“呵呵,貴客臨門,看來今兒個日子不錯。”
“回來也不替小妹分擔一下,你就是享福的命。”陳瑩陽光燦爛。
“哥,怎麽又多出個姐姐?”小丫頭有點兒懵。
“古靈精怪的,果然可愛,你還知道誰呀?”陳瑩狡黠地一笑,逗著小丫頭,“是不是那個陳雨?”
“那是我嫂子。”
“她還真敢答應啊,平時不是挺傲慢的嗎?”陳瑩目光投向王路。
“王玉記事起就和她熟悉,別聽小孩子胡鬧。”
“哼!”小丫頭明顯在排斥這位突然出現的姐姐。
“小妹,姐姐給你帶禮物了。”陳瑩將布袋打開,一條藍色棉質長裙,一雙米色皮質涼鞋,王路搭眼一看,無論款式還是面料,都是上品。小丫頭偷偷瞄了一眼,王路看得出來,她喜歡。
“姐姐,你喝什麽飲料?”小丫頭該有的禮貌不缺,不過也藏著小心思。
“你回房間試一下,要是尺碼不對,姐姐再給你去調換。”說著拿起旁邊的暖壺,自行倒了杯開水。一點也不見外。
小丫頭沒有抵抗住誘惑。不一會兒就跑了回來,裙子和涼鞋看著都很合體,色調雅致。
陳瑩探手試了試裙子腰部松緊,又低下身來測了測鞋子與腳面的縫隙,“裙子尺碼沒有問題,你再走幾步我看看,鞋子有沒有磨腳?”連說帶測,不見一絲做作。
“鞋子大小合適,謝謝姐姐。”
“看來你記得很準,我也不差。 是吧?”陳瑩瞧著王路,她總是這樣自信。
“還沒問你呢,怎麽跑這來了?喔,升學宴。”
“聰明,一會兒我們坐班車趕回縣城,明天中午在飯店辦。還真是向往京城,要是離得近,真想提前看看去。”
“要是真想,那就去,鶴市去京城的飛機不過兩小時。”
“你帶我去?”陳瑩一臉興奮。
“嗯,我也該過去看看了。”王路若有所思,旋即回過神來,差點又陷進前世的纏繞,“陳雨也一起吧。”
小丫頭這時也走過來,好像聽明白了一些,又好像不太明白。
“好吧,我懶著說她,只要她不找茬兒。”陳瑩轉頭看了看王玉道:“把小妹帶上吧。”滿眼的喜愛。
“好。”
陳瑩的升學宴,同樣地隆重。來的親朋很多,校長和班主任都到了,同學也來了不少。呂燕坐到王路旁邊,小聲和他說了句,“楊薇考上了吉省師范,說你身邊美女太多,她選擇放棄。”
王路一怔,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祝願她一切都好吧。
陳瑩這個天之驕女,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輕挽著王路臂膀,一桌桌地敬酒,搞得他面紅耳赤,而她卻談笑風生。畢業了,唐校長也開始打趣,“常聽說郎才女貌,王路絕對當得起這個才,小小年紀已有儒商潛質。陳瑩當得起這個貌,偏偏又才氣凌雲。真是羨煞眾人啊。”班主任帶著同學們起哄,一時間祝賀聲,掌聲此起彼伏。
她像一團烈焰,熱情渾厚,可湊趣於世間煙火,可燃燒天邊雲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