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本是一處三進老宅,滿是滄桑。
也不知在哪個年代,宅子被隔出了三段,現在裡面住著七八戶人家。
陸小奇引著王路進了最南面院子,是單獨一戶。王路掃視著周圍,從院落格局和門窗梁柱用料上,還依稀感受到當年的門庭熱鬧。
這時,一個流裡流氣的小夥子推門走出來。
“你們誰呀?”語氣不善。
“過來看看你家的老物件。”陸小奇搭上話。
“來過?”小夥子吐了一個煙圈。
“嗯,我見過你。你父親呢?”
“去年走了。你們想看好的還是一般的?很貴的。”
“當然看好的。”王路說。
“進來吧。”小夥子一副就知道你會這樣說的表情,先行進了房間。
房間內比較亂,一地煙頭。
見他從床底下拖出來兩個箱子,不,確切地說是角櫃,居然是紫檀木。王路壓抑著心跳,腦子飛快轉動著,梳理著談價策略。角櫃被他砰的一下墩在地上,王路心疼的咯噔一下。故去的老人家看來沒有把這物件價值說給他,別有緣故。
他從裡面掏出來十幾件窄幅卷軸,幾個舊布包裹,一並堆在床上。王路不懂畫,沒去湊那熱鬧。不過當小夥子打開後,還是佯裝用心看了一會兒,眼神帶著疑惑。又示意他打開包裹。
“你到底懂不懂?”小夥子很不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一個包裹裡大多是女人用的銀飾,瑪瑙器物。一個包裹裡包著兩個老舊算盤,普通玉石做的象棋和麻將。最後一個包裹是銅錢和銀元,這才是王路熟悉的。
“這副象棋說個價。”王路很感興趣地用手搓著。
“200元,不還價。”
“銀元呢?”
“前面有來收的,幾十元一塊吧,你要是收的多,可以談談。”
王路將堆在一起的古幣用手慢慢攤開,品相大多都不錯,這一包裹的重量至少20斤。逐漸發現裡面隱藏著二十幾塊龍江省造和吉省造銀元。鹹豐元寶兩個當五百,一個當千,都是紅銅材質,當千鹹豐元寶他在前世也沒見過,但是和當五百的相貌和材質差不多,還有3個當百的。再次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
“還沒看清楚?”小夥子有些性急。
“你還沒說價呢,太貴了也不能收啊。”王路在磨著對方耐心。
“這裡面你隨便撿,不管大小,一塊60元。”
“哥們兒,沒有你這麽要價的。真當我不懂?”
“好吧,40。不能再少了。”
王路知道,還有議價空間。不過,目的不在於此,想了想才說:“你的畫應該包裹嚴實些,掛起來,否則雨天潮氣會傷著。還有,我要是撿30塊,你這對箱子得送給我。”
“那就50一塊。”
“加上那套銀飾。”王路早就看見陸小奇眼睛盯著一套銀飾,古樸簡約,眼光還不錯。
“成交。”小夥子快刀斬亂麻。肯定是被王路磨得心煩了。
王路撿出來看好的6塊鹹豐元寶,23塊龍洋,再抓一塊普通大頭丟進挎包。過去拿起那套銀飾,裝進陸小奇的雙肩包,送給她一個難以捉摸的眼神,拍了拍她肩膀說,“給哥叫輛小型貨車,轉彎街角就有。”陸小奇踩他一腳,在哪都能沾點兒便宜,這賴皮性子沒治了,轉身出去。
1500元點給小夥子,王路說:“哥們兒,來根煙啊。”
“不知道你會。
呵呵。” “走,去看看你那些一般的貨。”王路說著,一人抱著一個角櫃放到院子裡,很有分量。這才想起來,剛才還是大意了,應該先試試它的重量,萬一是貼皮貨呢。
兩人走進西側廂房。裡面都是家具,有一件普通紅木大櫃子,腿斷了一隻,上面還有幾處破損,繼續往裡面走,一面大屏風也是紅木的,不過看著讓人壓抑,王路果斷放棄,很多物件講究入手緣分,沒有眼緣兒或者心裡稍有抵觸,他不會去碰。
這時,角落裡一張橫躺著的看似黃花梨材質的麻將桌,撞進了王路的眼,還有4把同樣材質方凳,和主角一樣,在那裡橫躺豎臥。上前掂了掂桌椅分量,搓了搓面板,確定黃花梨無疑。
“沒用它打過麻將嗎?”王路不帶表情。
“看上了?”小夥子調笑般看著王路。
“不廢話,出價。”王路不喜歡這種被人一眼看出心思。
“這會兒不磨蹭了?1000元,愛要不要,呵呵呵。”
“是不是認為我剛才撿你漏了?”王路撞回他戲謔的眼神,接著說,“你那些銀元,之前來收的,給的價兒不會高出20元,別胡思亂想了。”確實,這東西如果等不到炒作那天,就是個玩意兒,不當吃不當喝的。
“成交的東西還說它幹嘛。不扯了,1桌4凳,800。”說完示意王路一起抬了出去。
小貨車已等在門口,幾人裝貨上車,用繩子固定好,王路再點給小夥子800元。
看得陸小奇眼睛發酸。 她現在每月的工資也只有200多元。而王路拿出800元就像自己拿出8元錢那樣隨意。王路沒注意到這層,否則肯定會為自己的大意檢討。
陸小奇陪著王路將物件逐一歸置妥當。
“我出去買些熟食,在家裡吃。”
不想陸小奇一改往常,說:“不行,幫你做了這麽大一筆生意,哪能隨便湊合,去飯店吃。”初二結束,歷史課也結了課,她不再是王路老師,便不像以前那樣習慣性板著面孔。
“好。”
“看到你們這些人財大氣粗的,我就惡向膽邊生!”陸小奇怒意淘淘,兩腮鼓鼓。
王路見這位曾經的歷史老師還有頑皮的一面兒,像個謎,不禁淘氣心起。走到陸小奇面前,板著面孔,學著她上課時語氣,嚴肅地說:“小同志,這樣的心態要不得,回去要做深刻反省,要及時改正。”說完拍了拍陸小奇的頭。
陸小奇一下子給愣住了,王路也發現自己惹了禍,摸了老虎屁股,哦不,是頭。剛要跑,陸小奇腳跟兒飛快地跺了下來,這下是真用勁兒了,疼得王路彎下腰去。
“讓你起不該起的心思,以後再有,決不輕饒,哼!”
王路愣在那,自己真的起了什麽心思?說不清,可能自己沒注意,但是她認為越界了。自己不過有了一點點微不足道成績,就忘乎所以,不知輕重,以為梧桐樹在,鳳凰自來。如此下去,終有翻車那天。讓人覺醒的,是善緣。讓人警醒的,是機緣。這一腳,很值。
小院兒內,晚霞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