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附近,秋收時節。
每年農忙時節,村裡的老人,小孩都要參加農作,不論春耕還是秋收。
尤其是黃豆和綠豆,收割黃金時間就那麽幾天,而且只能在早上有露水時候,不然太陽一曬,豆莢就會炸掉豆子散在地裡,即使損失不多,對農家人來說,也心疼,那是用一年時間精心照料的收成。
即便這樣,王路也沒有耽擱每個星期天去縣城。秋收參加不了,隻得平時多幫家裡乾些雜活。
村子有3個屯,村本部設在王路所在的屯,另兩個是南屯,西屯。
王路對那兩個屯不熟悉,糾結好一陣子,最後是在一次班級同學間爭吵中想到辦法。
“我爺爺是村主任,我父親是木匠,我們屯的人我都認識,你能和我比嗎?”說話的是陳雨,西屯一個女孩,家裡人來人往,她是獨苗甚得寵溺,見識自然比其他孩子要多。
“我叔是鄉長,我爺爺奶奶說我是長子嫡孫,你怎麽和我比?”這個叫李衛國的男孩,家在南屯,不過他叔是吉省鄉長,南屯處在兩省交界。
原來,在這個年代,小孩子也有了攀比心,王路剛剛沉思一下,班主任走了進來。
一腳踢了出來,但就在刹那間,變換一個方向,本來是踢李衛國右側屁股,現在踢在了左側。這一式帶套路的動作還是被王路捕捉到。
王路沒心思去研究班主任的招式變化是不是和他有關,在上次踢自己失敗後總結了經驗,也沒心思去想這個年代的老師一言不合就動手。他現在想的是如何將自己生意在南屯,西屯打開局面。
世間事,就怕用心。在陳李2人爭吵時,王路有了計較。為何不把這2人培養成自己的代理人?要身份有身份,要人脈有人脈,這就是前世合格代理人人選嘛。
不過這事也得講究點策略,俗話說上趕子不是買賣。
課間十分鍾,王路特意走到前排,自言自語說了句,“哪天要是不吃幾塊糖,還真不舒服。”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糖,取出一塊,其他的又放回兜裡。這糖是在亮子那裡順的,狠狠地抓了兩把,亮子哼了一聲也懶得理他。但王路保證這種糖塊兒,供銷社裡沒有。
優雅地,慢慢地展開漂亮的糖紙,在充滿氣憤的注視下將糖塊兒放進嘴裡,陶醉的表情差點引來群毆,王路沒想這麽多,他用余光掃著陳李2人,他們當然也在氣憤列隊,陳雨輕輕地舔了下嘴唇,李衛國沒把持住,直接咽下口水,均被王路抓拍到。
這種條件反射很常見,自家小妹就是這樣,每天為多吃些零食,用盡招數,還時不時有所創新。
當天,王路尋個合適借口叫住陳雨,手心裡展出3塊糖,示意是給她的。陳雨斜著白眼看他道:“想收買我?”
“幫我賣點東西,賣出一件給你10塊糖,怎麽樣?”王路順手從書包裡拿出1付真皮手套,交代了價錢。
“就這麽簡單?”陳雨動心了。
“有個條件,只收這個錢。”王路拿出1張2元車工遞給她做樣本,交代她至少和這張一樣新。
“可以。”成竹在胸。
這種事不能同時交代兩個人,容易出岔子。次日,王路用同樣方式找到李衛國,可足足用昨天3倍時間才算交代明白。這個笨蛋居然要強行賣給他叔叔和姑姑們,說要是不買就讓奶奶拿笤帚打。王路費好大力氣才將他代理思維扭轉過來。
就在王路終於把這個笨蛋送離之後,
陳雨那邊有了進展。 “那個廢物你也相信?”她指了下李衛國。
“他雖然比不得你,南屯沒別人了。你不會這麽快就出手了吧?”
“糖呢?”
“我先驗貨。”
“還有多少付手套,都交給我吧,李衛國你指望不上的。”陳雨遞來6張2元車工,而且都是全新的,同時丟來一個“你小子沒見過世面”的眼神。
“喏,10顆糖。外加1瓶荔枝汽水作為獎勵。”王路想了想說:“你不會是強買強賣吧?如果那樣,你家人遲早會追查到學校告狀,說我耽誤你學習,這生意就做不了了。我的貨可都是好東西,得你情我願才行。”
“囉嗦。”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
王路隻好又遞給她3付真皮手套。
時間慢慢悠悠地,又過去月余,早晚天氣,已有冬天味道。
王路每個星期天去縣城雷打不動,徐三也滿意地看上了那套《倚天屠龍記》,虎哥依舊在舊貨市場恬然自得,亮子那邊雖然進了一些新玩意兒,王路覺得當下還是主打真皮手套和手電筒,因為這兩樣在農家用著實惠,質量好又體面。華而不實的貨王路不想帶回村裡。
不知不覺,王路已經積攢了3000元本錢,和誰都沒說。也許只有虎哥知道個大概,只是從虎哥表情來看,王路完全是小打小鬧搞點零用錢而已。
從亮子那裡得知,市場裡還有1個古董攤位,1個古玉古幣攤位也是虎哥的,他還持有倉庫8成股份。所以,王路也就認為自己的確是小打小鬧。
陳雨做事水平讓王路刮目相看,盡管還是個小孩子。可見,家庭氛圍對一個人見識養成何其重要。
所以,王路常常因為她總能圓滿,甚至超額完成銷售任務,而不知如何獎勵她才好,每次1瓶汽水原本是作為額外獎勵的,現在成了定例。最終破天荒地領走1套超炫文具,這套文具也是在亮子倉庫找到的,僅存1套。問過他,這款文具可能不再生產,從文具盒到文具,都是黃銅打製,大氣又不乏美感,亮子本想自己留著,最後被王路軟磨硬泡,出了35元外加兩包好煙強拿過來。
王路也想過要不要給陳雨分些提成,但是感覺那樣會變了味道,畢竟是小孩子,對錢財概念是模糊的。所以才忍痛割愛了這套自己打算收藏的文具。當陳雨接到這套文具時,明顯抓緊一些,她是擔心王路反悔,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借故快速閃人。自此之後,這套文具從未離開過陳雨視線。
李衛國比較悲催,這麽長時間隻銷售出兩付真皮手套,1付是爺爺買的,另1付據說也是親戚幫忙。比起陳雨10幾付手套外加3個加長手電筒,著實抬不起頭來。以致於他見到陳雨都躲著。王路可不想因為自己給把他弄出個心理陰影什麽的,反而時常鼓勵他。此氣可鼓不可泄。
某天李衛國有些不好意思地和王路說:“本來昨天談成1付,所以就答應弟弟5顆糖和1瓶汽水,可是後來又黃了。你看能不能先給我,等我談成了再從裡面扣掉?”
“5顆糖沒問題,汽水不行,我也沒有幾瓶了。”王路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黃了?”
“那家錢倒是不少,就是這種2元不多,還說這手套樣式好質量好,手電筒也漂亮。問你方孔大錢行不行?”
“這樣,今天中午我和你去一趟。”
通向南屯的泥土路,只有1公裡,坑坑窪窪,不時還有水窪擋住去路,需繞出好遠。
這段路,以前王路走過多次,留存些記憶的都是90年代之後了,自己在同齡孩子當中,記事是最晚的,父母曾為此憂心忡忡。見此情此景,不免感慨。
近樹遠山,土屋柵欄,鳥雀鳴啼連綿。暴風驟雨應無數,回頭顧依舊人間。
前世若夢,後世如煙,百載人生少見。唯問彼處可渡船?解吾意千裡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