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放學後,王路幫父親在園子裡采收秋蘿卜。
眼見天色將黑,供銷社徐三的書還沒取呢。
“爸,我先去供銷社,剩下的您自己挖。”
“屁事還不少。”說著轉身掃了一圈,迅速從兜裡拿出3張5元紙幣塞到王路手裡。
“別讓你媽知道……對了,是借你的。去吧。”果然有私房錢。
看來男人藏私房錢是傳統,王路認為這種事不能完全和道德捆綁。“這要是捅出去,讓母親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王路笑著向供銷社走去。
“我以為你忘了呢。”徐三見王路進來小聲說,另一個老營業員在對面喝著茶,旁邊擺個小收音機,津津有味地聽著著劉蘭芳評書,這時評書很火,中午播一次,下午6點複播。
“1包白蠟。”徐三聽的眉頭一簇,旋即笑了。
“這家夥記性還挺好。”王路咧了下嘴。
6張車工,1包白蠟推了過來,王路快速完成兌換,拿起裝書的挎包走了出去。
“好樣的,2張全新,4張九成新,小小供銷社還真是有寶啊。”王路心情愉悅地咂摸著。
昨天六叔讓備著雨衣雨靴,早出發一個小時。
果然,一大早就見天色陰沉沉的,雲起得很厚。
還好,一直到縣城,雨沒落下來,天陰得更沉了。
知道王路今天要辦的事多,六叔讓他先辦自己的事,完事後去那家飯館。
王路先將那套《天龍八部》退了,說好的《倚天屠龍記》被租走了,隻好來一套《鹿鼎記》,不能讓徐三失望,他現在可是自己財神。辦完趕緊跑去舊貨市場,這才是今天大事。
“哥”,王路遞過去一根煙。
“找到了?”做這種生意的人,眼力和記性沒有差的。
“哥,上次你可是和弟弟說了,給個好價。”
“別廢話,拿出來吧。”
王路先將昨天6張車工遞過去。
“小子還挺會說話的,這樣吧,全新20元,其他10元,到頂了。”
王路將挎包裡另外一遝子取了出來。
那哥們兒哧的一笑,一副果然如此。
“17張九品170,7張全品140,一共310。”
王路接過那3張百元大鈔和1張10元,心理莫名地充實。
“哥,弟弟手頭不寬裕,想往村裡倒騰點好貨,不知哥有沒有這方面路子。”
“以後叫我虎哥,複姓上官。”
“虎哥。”王土看了看他那單薄身體。
“想啥呢,非長得虎背熊腰才配這個虎字?”
“哪有,虎哥是憑智慧走江湖。”
“別扯了,你想倒啥?”
“具體沒想好,得是農村裡好出手的。”
“現在農村也沒什麽錢,你怕是要白折騰啊。”原本玩世不恭的嘴臉突然浮現出一股子深邃意味。這人有故事。
“亮子,過來。”虎哥衝對面角落招了下手。
“虎哥,啥事?”那個亮子很快過來,看得出他對虎哥很是恭敬。
“這小兄弟,想倒騰點兒貨,你帶他去倉庫看看。”
“有看上的,先少拿一點試試水,倒貨沒那麽容易的。”虎哥看王路一眼,加了一句。
亮子是個自來熟,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一會說王路都上初中了還長得跟個豆似的,肯定營養不良耽擱了,一會問王路是不是家裡有當官的親戚。前面還調笑在學校裡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女生看上王路,
後面直接跳躍到一個小屁孩識貨嗎。王路自然知道這是亮子在打探自己底細,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的,套路明顯。 “亮哥,別試探弟弟了,我就是看看能不能賺點小錢。不過,您遮遮掩掩的,貨不會有問題吧?”
亮子稍有尷尬地乾咳兩聲,很快調整了表情,這樣的油子才不會在乎什麽是尷尬呢。
“是這樣啊,小兄弟,東西當然沒問題,不是擔心同行眼紅嘛,扯上麻煩雖然能擺平,避免麻煩才是上策,又吃又喝浪費錢不說,還對子孫根不好……”
“明白。”王路截了他的話,不想聽他絮叨。
倉庫其實不遠,十分鍾的路。只是亮子說個不停,語速還快,鬧得心煩。
倉庫可真不小,只是擺放不規整,王路粗看了一遍。
貨物可謂琳琅滿目,尤其是在這供應還相對匱乏的年代。裡面從服裝鞋帽、洗漱用品,到暖瓶,燈泡,水壺,打火機,甚至還有收音機、電視機和冰箱。大部分貨物品質不錯,自己眼力在前世淬煉過,好東西分得出來。
就按剛才虎哥提醒,不能急,慢慢來。
王路最後挑選了3個軍用水壺,3付真皮手套,3個手電筒,5個打火機,10塊香皂。這些東西以前沒見過,這兩個月在家和鄰居那裡也沒有見過。不指望用這些東西賺多少錢,主要是用這些扎眼貨讓村裡人與自己建立上聯系,這樣淘換三套紙幣就多個渠道。
同亮哥結了款,真心不貴。
“亮哥,我叔在等我,你和虎哥說一聲,下次再來找他。”
說罷,朝飯館走去。
王路剛落座,六叔就讓老板上飯菜。
一大瓷盆酸菜血腸白肉,一盤子溜肉段。老板送了一份家常涼菜。六叔把大碗白米飯推給王路,小碗的留給自己,隨手打開一瓶東北高粱,高度的。
“六叔,這?”
“上次答應你了,帶你吃頓好的。你今天也喝兩杯,剩下的歸我,回去你趕車。”
這還說啥,甩開膀子開掄吧。六叔沒一句廢話,也許他認為享受這入口甘冽的東北高粱,比和王路瞎掰有趣的多。不到20分鍾,那瓶高粱見了底,飯菜全部下肚。王路知道,大半肉菜歸了自己。
回程路上,王路給妹妹買了些零食,已成慣例。
王路送六叔一把軍用水壺,看著就瓷實,上檔次。六叔很欣慰,沒再推辭。
至於王路怎麽賺的錢,六叔一句沒問。
王路愛死這淳樸、知趣的六叔。
一路上,六叔也不知唱了多少首對不上調子的歪歌,也許是把對六嬸的任勞任怨,感激在時光裡,也許是對之前招惹過的娘們兒,寄情於悶騷中。
驢子終於完成使命,王路卸完車,將六叔送到屋裡。
萬幸,雨始終沒落下, 天陰沉得像一汪隨時決堤的河。王路匆匆趕到供銷社。
“租來了?”徐三挑了下眉毛。
“《倚天屠龍記》不在,給你租了《鹿鼎記》,這韋小寶牛的很,娶了7個娘們兒……喔,是7個老婆,比那個張無忌牛B多了。”
這時,一串兒轟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是悶雷,大暴雨的節奏。
“不好,我先撤。”
王路撒腿往回跑,近幾年的雨霸道得很,眨眼間澆你個響透。
王玉已在大門口候著,這小丫頭,饞嘴是改不掉了。還好,哥哥供得起。
待哥哥打開一大包零食,她高興得蹦蹦跳跳的,王路很高興,前世就知道,妹妹很懂事,在出嫁之前為家裡做了很多農活兒,實實在在付出了辛苦,那時自己的能力不足以關照妹妹太多,卻一直記掛在心裡。如今得以重來,王路自會百般用心讓妹妹有個無人匹敵的幸福童年。
“買這麽多,花了多少錢?”母親瞪了王路一眼。
“10元多。姥姥得看著她,每天只能吃一顆糖,可別生出蟲牙。其他零食也得定量,否則她就不好好吃飯了。”
一邊說著,一邊還給母親20元錢,然後偷偷將父親那15元也還了,另加1包煙。
母親有些詫異,忽然感覺兒子長大了,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做飯去吧。”父親插了一句。
王路給父親一付真皮手套,一個銅質打火機。父親愛不釋手。
這時,窗外大雨如注,炸雷聲聲。
王路靠在椅子上,心裡格外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