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剛踏進臘月門兒，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窗外刷刷的掃帚聲，將王路從曉夢中拽醒。廚房裡姥姥在做飯，不時幾聲輕咳。母親應該去給豬喂食了。農家清早基本都這程序。

　　王路快速穿上冬衣，戴上棉帽棉手套出門，天也才蒙蒙亮。接過掃帚，父親轉身去給牲畜又添些草料，旋即替母親給雞鴨鵝添食，那邊已鬧開鍋，尤其那隻公鴨，叫聲最大。每日清早王路多是被它吵醒。

　　王路將雪全部清理到院外，堆進路邊水溝。這場雪不大，兩三公分厚度，落在東北大地，瑞雪。

　　撣掉身上塵土，見院牆西側土狗搖著尾巴看自己，不時地蹦蹦，王路笑了一下，拿起它專用的小鋁盤添些吃食。這是一條半大土狗，通體漆黑，眼睛閃閃發亮，都說純色家畜通靈性，而且和家裡小主人關系最好。從自己回到這裡那日，王路就觀察過狗子，感覺狗子不太熱情，以為它看出點什麽，不過很快發現自己是多想，家裡誰給它喂食，它就對誰熱情。

　　半個小時功夫，大家忙完早上活計，洗漱後準備開飯。

　　小丫頭也被叫醒，姥姥正給她穿衣，只是依然睡眼朦朧。

　　這一個月以來，王路每次去縣城都會割幾斤肉回來，有時是牛肉，有時是豬肉，上次去還用六叔的車捎回來兩袋子白面。六叔是明白人，不著痕跡地用塑料布給蓋上了，送到王路家，卸下便離開，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王路尊重這個心裡透亮的人，一身舊了吧唧打扮，掩蓋著精明心思。

　　早飯燉的牛肉蘿卜湯，白面饅頭和幾根油條，搭配些自家醃製鹹菜，聞著就有胃口。這是王路強烈要求的，每天活計都挺重，油水不足，時間久了，身體會落下病。為了節省一點錢，不劃算。開始家裡大人不同意，在王路不斷堅持下，隻得作罷。

　　父親母親試探過王路，可他嘴裡沒一句重點，擺明了不想說，而且學校老師也表明姿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打消了刨根問底想法。

　　小丫頭是家裡最無憂無慮那個，最近夥食爆棚，小臉兒上已經有了嬰兒肥。看著就喜慶。至於零食，王路是排斥的，這是前世帶來的習慣，讓姥姥管著，每天定量投放。

　　陳雨的銷售業績在慢慢下滑，王路知道這是必然，任何東西在固定范圍內是有數的，挖掘到一定程度就會滯住。因為提前做準備，銷售思路調整起來也就容易些，一是增加銷售品種，軍用水壺，五金工具，質量都是上好，正因為這玩意質量太好，估計能用好幾代人，是一次性生意。二是車工存量有限，可以用現在的四套紙幣購買，不過價錢調高。

　　這次王路沒有將南屯思路搬到西屯，其一是要注意吃相，不能讓自己變得太過瑣碎，其二是萬事都有相對性，一片林子給遮了眼，代價可能是錯失一條大河。

　　至於李衛國的業績，他已經放棄和陳雨比較，但是王路不會放棄他，他那說不定哪天就炸裂出一道驚喜。這不，寒假前一天，王路被他拽去南屯，讓準備兩個軍用水壺和兩付真皮手套，說是人都在大伯家，王路多備了兩個水壺1付手套。

　　大伯見到王路滿臉堆笑，進門後見有2人正在喝茶。

　　妞子記得王路，跑過來賴在他身邊，一顆糖填進她的小嘴兒才滿意。那2人將家藏擺出來，可惜車工品相不好，他在其中一個錢堆裡看到了好東西，普通的銀元堆裡面藏著一個光緒元寶，而且是造幣總廠真品。

王路拿了兩個品相好的普通銀元和那個光緒元寶，對其中一位說:“叔，行嗎?”　　“你再挑3個，水壺，手套我都想要。”

　　“別的用不上。”王路取出1個軍用水壺遞給他，見他有些失落，稍作一頓，又遞給他1付真皮手套，說道:“這3個我夠用了，別的收起來吧。”

　　另一位叔叔見王路這就要收工了，忙說:“我那有個木盒子，老輩人留下的，你等等。”

　　他很快返回，打開包裹的舊布，物件露出真容，居然是3層黃花梨梳妝盒，邊角稍有些磕碰，鎖具有些鏽點，打開後，支起的方形銅鏡鏽跡斑駁。一看就不上心，盒子表面還有幾處新泥，不用說，近期被當了玩具。

　　“啥破玩意兒。”妞子隨口一句。

　　王路滿意地看她一眼，“好可愛的小丫頭，多會說話。”

　　“這盒子破了幾處，我挺喜歡。”王路看了看他。

　　只見他深看了一眼軍用水壺，又瞄了一眼真皮手套。這沒有逃過王路眼睛，現在自己還真有些眼觀六路樣子。

　　“兩樣都想要?”

　　“都是好東西，我去縣城找過，確實沒有。”這位訕笑一下，也許認為上面銅鏡太敗相。

　　“主要是我喜歡。”說著將真皮手套和軍用水壺遞過去。

　　雖然佔了便宜，但王路轉念一想，這東西在他手裡，說不定哪天就被小孩子給拆了。各取所需。

　　交易完成，兩個叔叔扯幾句沒營養的話，閃了。

　　王路進門就看出來，大伯喜歡軍用水壺。這應該是他熱心張羅的用意。

　　同李衛國出門時，快速將1個水壺塞給大伯，並用下壓手勢示意不必再說。捏了下妞子小臉兒，一把糖塞進她兜裡。

　　今天說好去李衛國家吃飯，最後1把水壺也是準備留給衛國父親，外加1付手套。就憑這份驚喜，值得。後來得知，這個屯子有多戶人家祖輩是從外地遷過來，有山東，有河北，據說祖上還有成氣候人家。

　　一年一度寒假，到來。

　　王路用兩天時間將寒假作業處理完。其實考試是可以多搞些分數，但是王路認為沒有意義，中等偏上成績足夠，隱身相較於顯擺，實惠，又安全。

　　臘月十六，這是家裡每年去縣城采購年貨日子。

　　今年父親帶著王路同去。 來之前王路已安排好，這次年貨他來辦，臨行前將家裡備的錢都扔回炕上。

　　父親駕著自家馬車，一路顛簸他早已習慣，對比六叔的驢車，顛簸更大一些，但是速度提上來了，兩個半小時到縣城。

　　采購也提前排好順序，王路對縣城早就了然於胸。

　　趁著清早人少，在農貿市場采購了50斤羊腿肉，50斤牛腿肉，20斤豬排骨，3隻肥鵝，5隻大公雞，5條大鯉魚。4袋子50斤裝白面，200斤大米。30斤豆油用來烙餅，100斤黃米面用來蒸豆包，10斤蕎麥面用來灌面腸，20斤粉條用來燉豬肉。另購20斤花生米，20斤乾豆腐，10斤黃花菜，5斤燉雞用榛蘑，5斤炒肉用乾木耳。都用事先準備的塑料布蓋起來。

　　買完就奔向下一處，其他雜類王路一概不讓買，浪費時間。一者，冬天太冷。二者，年前縣城人多不安全。

　　添新衣是每年都要有的，分別給姥姥，母親，父親和自己買兩套衣料，妹妹3套。進了臘月，鄉裡或者縣裡裁縫陸續來到各村。這時衣料就那麽幾種可選。王路選了有些舊氣的迪卡布料子，因為不顯眼。純棉貼身內衣每人3套。鞋子可選款式挺多，每人兩雙，主要考慮姥姥納鞋底子著實辛苦。

　　接下來是煙酒，3條鳳舞牌卷煙，3箱9瓶裝高粱酒，這是王路給父親的過年禮品。另備兩箱高粱酒，1箱感謝六叔照顧，1箱感謝班主任體諒。

　　采購完畢。父子2人，尋個小館兒，1人1碗打鹵面。

　　吃完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