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播季節，東北大地散發著勃勃生機。

　　去年村裡種植的大麥，因為沒有化肥和特效農藥配合，產量一般。不過，啤酒廠采購科早早來村裡收購，收購價格給得不錯，對比下來，是往年種植玉米高粱大豆這些常規農作物收成的1.5倍。而且采購科表示可以與農戶簽訂下一季預購合同，承諾價格不低於今年收購價。

　　果如陳爺爺所料，全村300多戶人家，有三分之一主動來簽合同，按每戶50畝土地計算，啤酒廠就有了一塊每年近5000畝完全放心的原料保障。

　　合同要求很嚴，拒絕化肥，拒絕超標農藥，除了村委會做擔保，啤酒廠會不定期過來檢測，如有違約，嚴格按合同執行，不留一點情面。這些是王路背後授意的，用經濟利益去約束，去規范人性，比用道德維系來得更簡單，更有效，更沒有心理負擔。

　　過年期間，陳雨家一直籠罩在烏雲裡，因為她回來就攤牌了，新找了男朋友，再未說其他。陳父陳母自然是暴怒，一向溺愛孫女的陳爺爺，第一次發火，“王路這孩子，我聽說了，身邊有一些女娃娃，即使這樣，我也不認為他會始亂終棄。而且他心地善良，通曉人情世故，是做大事的胚子，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選擇了別的路，爺爺不會再乾預，別後悔就行。”老人家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卸任了村主任職務。

　　事後，陳父陳母特地來王路家，異常尷尬地說了原委。

　　除夕沒有和長輩一起守歲，王路近期抽空回來一趟。

　　姥姥做的打鹵面，總是吃不夠，青椒炒雞蛋鹵子，面條也筋道。田地裡挖來的野菜，用開水焯過，蘸著肉醬，這就是家的味道。

　　“兒子，我一直認為錯在你，陳雨是個好姑娘，可惜。”父親有些消沉。

　　“我早就說過，別讓他們跑那麽遠，人多的地方沒好事，你還他媽的說這樣有出息，現在好，人飛了，再有出息頂什麽用?”母親還是把父親壓製得說不起話。

　　姥姥沒說話，她也認為女兒的話沒有錯，大城市燈紅酒綠的，不是好地方。

　　王路沒管這些，吃了3碗面條，毫不在意。拿起挎包，帶上那個寶貝箱子，蹬上了去往縣城的客車。父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貨。”

　　……

　　人剛到縣城，就接到楊柳電話。

　　“京獅遇到問題了。昨天市消辦，城辦，電辦幾個部門先後過來檢查，說廠區好多地方存在問題，需要停業整改。奇怪的是，今天稅辦，商辦也登門檢查，針對性很明顯。而且，要求我們先自查，說明天中午還過來，約定時間都是一樣，連樣子都懶著做了。”

　　“知道了，先正常接待，如果我明天中午之前沒給你電話，按照他們要求先停業整改。”

　　“明白。”

　　媽的，這些牛鬼蛇神。至於是原來京獅領導使的壞，還是京城同行給自己添惡心，或者單純是鬼神們想吃一口，已經不重要。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動用人情了。

　　接手京獅廠後，王路不是不想去拜碼頭，一是不知水深水淺，二是多少存在僥幸心理，畢竟皇城腳下，他們應該瞧不上自己這小魚小蝦，三是覺著這裡是帝都，即使想張嘴，吃相也不會太難看。如今看來，自己還是高看了他們。

　　“馮叔，您好啊。”

　　“你小子，難得想起我。不對呀，咱們前兩個月剛見過面，

有事直說。”馮部長真的是拿自己當晚輩看待，王路便將情況如實說來。　　聽了事情大概，馮部長有些動氣道:“這些屁事我以前接觸過，你別擔心，我這就給老邱打電話，他雖然更適合為官，可還算古道熱腸，我要是不再給你回話，那麽明天中午他會安排料理此事。”

　　“馮叔，先別掛，不知邱叔叔有什麽喜好。”

　　“呃……你小子不要瞎琢磨。不過，晚輩表達一份心意也是個理兒，他沒事喜歡逛舊鋪子，喜歡擺弄一些舊硯台，舊筆筒，還有一些大錢銀元什麽的。我也聽說過，有些舊物件不便宜，你可千萬別送貴重的，萬一搞大了他胃口，畢竟都是人，是人就有心魔。我們能到這個位置有很多機緣，這裡面還有祖輩福蔭，甚至鮮血和生命，出不得閃失啊。”

　　“請馮叔放心，我有分寸。”

　　……

　　喬立春節前辭職去了雪浪廠，雖然表面上沒有影響到遼河廠生產和銷售，但保險起見，王路還是將張建軍按在了沈市主持局面，焦莉整個寒假都在沈市陪著老張。

　　最近張建軍為老板推薦一人，雪鄉廠原副廠長鄭玉江， 提前辦了內退那位。因為京城情況突發，王路行程做了調整，所以，原來定好的去哈市見面，就臨時改到了鶴市。王路從縣城乘車向南，張建軍和鄭玉江從哈市乘車向北。

　　一家比較高級餐廳內。

　　“鄭廠長，久聞大名啊，我們張廠長可是沒少誇讚您啊。”王路上來就恭維，將出一軍。雖有張建軍玉言在先，但有了喬立的事，他不得不慎重，知人知面，卻難知心。

　　“王老板高看我這把老骨頭了，倘有大名，不至於落到如今這般。”這人能面對現實處境。

　　“不可這樣講，英雄也有走背字兒的時候。”不談實質，繼續恭維。

　　“我只是一個認死理兒的老頑固，未必擔得起王老板的期望。”能正視自己不足。

　　“鄭廠長對我們廠怎麽看?”終於上正題。

　　“三家瀕臨倒閉的廠子，接連起死回生，而且還能不斷發力，佔據東北一般市場。出現這種情況，要麽老板能力非常，要麽背景不凡，依在下來看，王老板是兩者兼有。因為東北市場份額您明明可以繼續蠶食，卻突然止步，這其中定有緣故，定有大文章。”就衝這份見識，雪鄉牌能三分東北市場有其一，也就不足為怪。

　　“呵呵，鄭廠長果然善於要領。壟斷是雙刃劍，就像人的野心，用在對的地方，自是虎添雙翅，用在錯的地方，也可以身敗名裂。”王路兩分讚賞，一分敲打。

　　只見鄭玉江起身，雙眼發亮，拱手道:“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和氣魄，老朽敬服，這把殘年，為您鞍前馬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