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瑩開車到機場接上王路,直接來到南鑼鼓巷。
“怎麽來這裡了?”車停在一處院牆前。
“進去看看。”陳瑩心情很好,打開院門,挽著王路走進去。
“手續辦完了?”
“昨天剛剛辦完,天呐,貳仟叁佰萬圓,這是我該住的地方嗎?”陳瑩感慨著。
“怎麽說?”這套院子王路也是第一次來。
“呵呵,柳姐姐將這套讓給了我。”
一口超大故宮缸映入眼簾,王路走過去手指敲了敲,聲音渾厚清幽,“這是鎮宅紫銅缸,好大的氣魄。”
嗅了嗅門前立柱,有淡淡木香氣,驚訝道:“我都不得不感歎,這居然是上品紫檀木立柱。”
“聽你這樣說,價格一定不菲。”
“已經不能用價錢來說,得用價值。不用說,檁,梁,檻,椽,以及門窗,隔扇都是一樣的材料。這當年是何等豪奢之家啊。丫頭,你賺大發了。”
“這麽說,我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千萬富翁了?”陳瑩一臉驚喜。
“何止,不出10年,這套院子絕對超出現在10倍的價格。”
“到時候咱們把它賣了,就是真正的有錢人了。”
“胡鬧,這種院子可遇不可求,已經相當於文物,不許再提賣字,況且我們也不缺錢。”
“那就傳給子孫。”說完才感到不好意思,滿臉飛霞。
“要是子孫爭氣,就傳給他們,如果是敗家子,寧可捐給國家。”王路表情嚴肅。
陳瑩見他心情起了波瀾,柔聲道:“都聽您的,現在不去想那麽多。”
“你看那些飛簷翹角,活潑輕盈,層層疊疊,雅致靈動,雖然雕滿福祿壽喜,也不妨礙於此處沏茶讀書,臥聽風雨。”
“可以把衛浴裝修成家裡那樣嗎?”
“當然可以,就按照你喜歡的風格,但是我必須把關。”
“知道,您的見識和審美早就超越到21世紀,這是柳姐姐說的。還有一件事,一直不敢和您提。”
“嗯?今天怎麽如此客氣。”
“我爸爸媽媽可以偶爾過來住幾次嗎?不會常住的。”陳瑩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
“為什麽是偶爾,為什麽是幾次,這裡是你的家,也就是他們的家,到時還要為他們養老送終。”
聽了王路一番話,陳瑩淚流滿面,好一會兒才停止抽噎,悠悠道:“您對我真好。我也知道,您只能娶柳姐姐,我不介意,心裡裝著我就知足了。”
王路望著天邊流雲,思緒飄飛。
兩人看完院子,回到家裡。已是晚飯時間,楊柳正在廚房忙碌,陳瑩進去幫忙。
噴頭壓出的水線打在臉上,王路梳理著明天見邱參謀長的事情。這次他幫了大忙,說馮部長的面子也好,說邱參謀長個人情懷也好,人情都太大,所以王路從寶貝箱裡精心挑選了幾樣古幣,一塊當五百鹹豐元寶,一枚龍江省造銀元,一枚吉省造銀元,一枚奉天機器局光緒二十四年壹圓銀幣。
這些物件在尋常人眼裡,也許當不得一頓酒錢,而在珍視它的人手裡,勝過一切。奉天銀幣是剛上高中時,楊薇父母送給王路的,盡管楊薇孤身去了吉省,後來借著楊薇升學宴機會,他還是送了她20萬元現金和一部手機,因為他知道這些銀幣以後的價值,盡管自己從未想過出手。
衝過澡,沏了一杯茶,打開了留聲機,“看似一幅畫,聽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這裡已包括。談的談說的說,小城故事真不錯……”古典的留聲機轉動著黑膠唱片,過往和當下在此時交匯,這一刻,小院兒的青磚灰瓦似乎生動起來。這是陳雨送給自己的禮物,王路把帶來京城,這裡更適合它舒展。 “還別說,聽了幾次留聲機,別的機子都不想碰了。”楊柳把菜端上餐桌,“先吃飯吧。”
一盤扒牛肉,一盤手撕燒鵝,一瓷碗油豆角燉土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外加一小碟鹹菜,這些都是東北人愛吃的菜。
“要不要喝點酒?”陳瑩試探著問道。
“啤酒吧。”楊柳目光嬌柔。
幾人碰了下杯子,王路一口幹了,舒暢。
不想兩女也跟著幹了,3兩的鋼化杯。王路就是對東北女人這股子豪爽愛不夠。
“邱參謀長可是幫了大忙,昨天總工備部來了訂單,還有一些飯店也打來訂購電話,現在,我們5條生產線已經全部,陳瑩功不可沒。”楊柳溫柔地看著她。
“柳姐姐,我不敢貪這個功。馮叔叔早就看好路爺,每次提起他,都是讚不絕口,邱叔叔看重的定然也是這一點。”
“部隊用酒這一塊,該給陳瑩多少分成?”楊柳詢問王路。
“啤酒廠一應事務,都是你負責,以後不必再問我。”王路一直在建立楊柳的領導權威。
“暫時按淨利5%吧,從我分成裡面出。”
“一碼是一碼,你的不變。”王路一錘定音。
“本來沒我什麽事,不過你們既然決定,我就愧領,呵呵。”陳瑩一向活得灑脫樂觀。
陳瑩回了學校。楊柳躺在王路懷裡撒嬌。
“老公,喬立那麽大的事,您自己悄悄地處理了, 我知道是怕我擔心,有您這棵大樹遮風擋雨,我們是何其幸運。”
“你是想知道我當時是怎麽處理的吧?”王路看出了她神色裡潛藏的那點小心思。
“呵呵,您英明。”
“再精明的人,也會有犯糊塗的時候。為什麽?因為大意。”
“是因為他離我們太遠,才滋生了野心?”
“每個人都有野心,只是不會輕易示人罷了。為什麽說他大意了呢,做銷售的人大多生性跳脫,很善於搞活局面,而面對四圍誇讚吹捧時,難免心思浮動,時間久了,就會願意相信這些誇讚是真的。他應該就是從這裡開始出了問題,尤其在遼河廠一片風調雨順的時候。”
“所以說,廠子在艱難時期,有能力的人往往不會犯錯誤?”
“舒適的環境往往會麻痹人,讓人生出不切實際的假想。”
“所以您寧願幾個廠子辦公樓保留本來的舊氣,就是在時時提醒管理層?”
“有這考慮,更多的是讓他們一直記得當初打拚的不易,保持危機感,時刻注意前面處處危機。光靠我們兩人,遠遠不夠。”
“這就是您找來老氣橫秋的鄭玉江做副廠長的原因吧?”
“說到了點子上,老鄭雖然古板,讓管理層不太暢快,這本身就對身邊人有震懾作用,連你都嫌他老氣橫秋,就說明有效果。但是他真正厲害的是見識和思謀,而且這些優點恰好被他那份不討喜的古板給遮擋了,對手很容易被迷惑。這樣的老妖鎮守一個遼河廠綽綽有余。”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