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首次同學聚會,AA製。王路按規矩交了300元。費用包括晚餐和唱歌活動。
飯店訂在華澤集團附近的湘巴裡拉,李英博讓艾玲訂的,借機顯擺一波兒。這家餐廳在京城有幾家連鎖店,裝修比較上檔次,以湘菜為主。他們也沒征求一下大家意見,不管能不能承受爆辣。
來參加聚會的有20多人,一個很大包間內,超大圓桌足以容納。
“李科,您先說幾句啊,當年您就是班長,現在又是華澤集團重點培養對象。來,大家鼓掌。”
張羅鼓掌的人是當年的班副張福臣。這孫子也在京城工作,剛才見面時衝王路淡淡笑了一下,王路回之一笑,確實沒什麽可說。
李英博清了清嗓子,調整好姿勢和表情,開場。
“女士們,先生們,我親愛的同學們:離開撫育我們的校園已兩年再半年,首先要感謝我們的校長和老師們,盡管今天他們未能到場參加聚餐。
之後,就是感謝我們一起走過的流金歲月,四年不長,但也不短。在這四年裡我們收獲了豐富的友情。現在,讓我們共同舉杯,敬我們的友情天長地久,敬我們的工作節節高升,敬我們的未來不容小覷,乾杯!”
嘈雜的乾杯聲此起彼伏…
酒至半酣,王路隨意回應了幾次敬酒,因為沒有感情基礎,根本提不起喝酒的興致。寢室裡其他五位室友不知何故,一個沒來。李英博再不出牌,他真想找個理由趕緊撤。
正想著要不要現在就撤,卻看到李英博投過來的不知何意的目光:
“大家靜一靜,聽我報一個料。”見喧鬧聲漸歇,人也各自歸位。李英博亮開嗓子道:
“大家不知道吧,我們這些人裡面,有一位大老板,而且,從大一開始就是。呵呵呵,王路老板,好歹也同學一場,不夠意思了吧,是擔心同學們求著你吧?”
這小話兒遞的,讓你不好發火,又得受著,妥妥的提前設計好的,這種帶著陽謀意味的招式,李英博並不擅長,更做不到信手拈來。即使在編內企業歷練了兩年,王路也認為悟性和靈性來自先天,即使強化訓練,收獲的也只能是皮毛,反應會慢上半拍。
王路輕笑一聲道:“李科長認為如此也需要擺個pose,再說不過是佔了一點點股份的小生意,炫耀出來等著被恭維嗎?”
他避重就輕,把話鋒往李英博腰眼兒上招呼,你喜歡顯擺,那就在這方面繞一會兒,正好測試一下他成色。
“王老板太過謙虛了,東北啤酒市場,你可是當一半的家,這樣的生意還冠一個“小”字,那國內的生意人也沒有幾個了,不是嗎?”
這家夥,果然對自己的事感興趣,雖然他現在還沒什麽能量,但是暗地裡一直有人盯著你,不懷好意地惦記著你,著實的不舒服。這個艾玲…算了,還是自己大意了。
“李科長對我很感興趣嘛,不知有何指教啊?”
既然對方把臉伸了過來,那就直接奔向焦點,這時再猶抱琵琶半遮面,就是浪費情緒浪費時間。
“指教談不上,我在想,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合作一二呢。”李英博表情裡隱藏著不少得意。
“若如此,我候著。”
“要是後面有得罪王老板的地方,還望包含,畢竟,生意是生意,友情歸友情。”眼神中那股子陰鷙又顯露出來。
“既然如此,作為同學,你先出招,
我也不能不接招。 但是,我希望李科長能拿出相應的能量,否則,你想打擂台,上頭的領導壓製你表現,我會沒動力,容易倒胃口。”
已是撕破臉的局面,無須再去做作,言語上逼他冒進,逼他失措,讓他在表面上的優越感和實際地位自卑的折磨中煎熬,讓他在渴望勝利的路上鋌而走險。也許通過這一視角,能找出華澤集團軟肋。
畢竟,一個要身份有身份,要資金有資金,要支持有支持的編內大企業,在生意場上是無敵的存在,要是人員還能上下一心,那還不把同行都滅掉?華澤集團領導當然會這麽想。
但是,王路知道,人一旦這樣想,就開始出問題了。仗著家底厚,就臆測搞死這個搞死那個的,最終會被對手用同樣的招式放倒。事情是乾出來的,牛叉領導也是乾出來的,否則,再多的資源,也有揮霍光的一天。
…
王路也知道,李英博並不是沒腦子的莽夫,不會無病呻吟式的唬人。今天對話上他既然敢於刺刀見紅,只能說明:華澤集團進軍啤酒市場的決策已定,至於是不是通過特別的方式強行進入東北市場,不可預知。
看來,他是借著同學聚餐,向自己下戰書。或者說,同學聚餐只是個引子,通過今天以戰書的方式,發泄一下憋悶了幾年的鬱氣,才是正題。
局面已然如此,誰都不是傻子,人也就陸陸續續地散了。
吳菲出來時和王路說了句:“這孫子,想與你找茬兒,可以單扯呀。
他攢的局, 收了每個人的份兒錢,到頭來搞這麽一下,壞了大家的胃口和心情。不知道以後他還有臉見這些人不?”
這些話恰好被旁邊的艾玲聽到。吳菲是故意的。
艾玲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想和王路道個歉,對方輕蔑的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也判斷不出她是臉皮夠厚,還是加入華澤集團後變蠢了。
吳菲看著王路道:“老板,我沒吃飽。”
“去吃點燒烤?”
好長時間不吃,王路也有些想了。
“好嘞,我知道一家,離這不遠。”
…
看著烤的滋滋冒油的羊排和羊腰,兩人胃液瘋狂分泌。這是正宗的蒙地燒烤,分量足,滋味正,吳菲也毫不忌諱地吃著烤羊腰,陪著王路大口喝酒。
“柳姐姐說:您現在的樣子,才是你真正的德性,談談感想唄。”
他晃了兩下肩膀,調整出一個舒服姿勢,整理一下髮型,一臉嚴肅,道:
“前半程還是正常的,吃好喝好是我最大的願望,也是最大的享受。進京之後,生意開始多元化,我就想啊,大小也算是個老板了,是不是該注意一下形象,嗯,然後就特麽的出問題了,現在回想起來,感覺自己跟個二貨似的,裝成那樣,給誰看啊?
後來,有個心結松動了,記得是有一縷風騷的陽光照進了我滿腹詩書的胸膛,頓覺開悟,刹那間,滿眼青山觸目菩提,從此,我迎來了第二春。”
吳菲笑了笑,表情又鎮定下來:“話糙了些,卻是大徹大悟,有您這些話佐酒,足夠,不醉不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