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普德,沈市宣德兩家醫院交接手續塵埃落定時,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了王路備用手機。這部手機,通一次話,卡即作廢。
“嘉士丹控股雪浪,很快會有進展。廠長退休,姚偉已代理廠長,將成為沈廠一把手,他在運作過程中出力很多。而且正在參與制定針對東北其他啤酒廠收購方案。”
“還有嗎?”
“外資近期很活躍,美威收購雪鄉過幾天就會擺上桌面。廠長付奎家人正在辦理移民。暫時就這些。”
王路說了一串數字。掛掉電話。
距上次通話不足一月時間,推進很快,在消息封鎖方面,兩家大廠領導做得嚴謹。這段時間,外界聽不到關於它們的傳聞。王路暗罵了句“不爭氣的東西”,思路隨即轉回,開始考慮該如何應對。
就在非典陰雲散去不久,人心尚不穩定時,嫩江,鶴鄉,遼河三廠接連來了三波不速之客,談啤酒廠合作事宜。對方話還未展開,就被張建軍,鄭玉江等廠子高層客客氣氣地送了客。
也就是這一時間,喬立在“背叛”之後打來第一個電話。
很快,田雷組織一隊人,離開鹿城,與王路在沈市匯合。敖勝男從京城也帶來幾人。見面時,果真是人以群分,不過,王路要用的就是他們歪招,雞鳴狗盜。
做好布置,敖勝男帶一組人趕往哈市,那裡有上官虎協助。
田雷老家就在沈市,這裡對他來說,搞一些事情更為便利。
行動之前,王路要提一提鄭玉江這個“老妖”,當他得知哈廠將被收購內幕,怒從心頭起,差點就惡向膽邊生了。冷靜一想,自己現在是遼河廠副廠長,哈廠已成前東家。
經王路旁敲側擊,鄭玉江果然留了一手,他提供出一份名單。這為敖勝男“調查”工作縮小了范圍,指向性更加明確。
按鄭玉江的說法,像付奎這種編制內的企業領導,搞內鬥絕對有一套,善於抓住廠子裡主要人員“短處”和性格缺陷,又能夠摸準上頭心思和喜好,往往在自己的地界內如魚得水。
但這類人,面對更大的勢力有著習慣性的屈服心理。對方只要策略得當,循序漸進,攻下他並不難,摸準了胃口,撒點狗糧就會上套,狗糧帶毒,進了套很難擺脫,也就乖乖地順著人家套路走下去。
王路認為,老家夥看得可謂入木三分,卻只能算是落幕者的感慨,被付奎算計吃了悶虧,帶著自己那點割舍不掉的自認為很貴重的情懷提前退休,而以他清高的性格,會將這些隱秘埋藏,直至被時間銷蝕掉價值。
他也算是在為老家夥了了一份心願,或許老家夥並不領情,這種強驢性格不值得評價,按著腦袋把事情辦了,別去理他傷春悲秋。
…
這段時間,王路坐鎮沈市。兩組人員不斷傳來“調查”資料,包括照片,關鍵人員資產情況,甚至還有談話錄音。他一邊匯總研究,一邊完善“打擊”方案。
別說,裡面貓膩不少。
沈廠(雪浪牌)代理廠長姚偉,他當時對付喬立那一套,原來自己就有豐富經驗和心得。照片上出現三個毛色不同的洋妞,分別被安置在他幾處房產內,調查小組已確定了這幾名女子來自嘉士丹一外籍高管的安排。
哈廠(雪鄉牌)廠長付奎的小舅子楊彬,最近都在料理付奎家人移民事宜,敖勝男的人居然拿到了這些移民材料複印件,包括幾位上頭領導子女的移民材料。
付奎和楊彬的財產情況也被查了個底兒掉。 姚偉這類人,較之付奎更為流氓,屬於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陰招損招信手拈來。在聯合外人對付本地企業方面,付奎還有些羞澀,姚偉卻沒有一點心理障礙,只要讓他起飛讓他爽,將本地企業趕盡殺絕絕不會眨下眼。
所以,王路的計劃裡,即便姚偉這次能夠掙脫出漩渦,他也會通過其他渠道陰他,對付流氓,最好的手段就是比流氓更流氓。
…
“老板,要收網嗎?”敖勝男在哈市呆膩了,遠不及田雷的定力。
“不是收網,是收工。搞得跟特務一樣。”
“不是特務,也是暗探,沒勁。”
“再堅持幾天,把那幾人盯住了。”
……
兩天之後,一封名為“內外勾結,倒賣公家財產”的信及附加材料轉到了龍江省,遼省領導辦公桌上。信上注明,三天之後,處理結論若不真實,這些材料不保證會出現在廠員工,以及京城相關部門手裡。
讓你們下作,還要聯合起來搞我廠子,爺爺陪你們一起不要臉。
沈市那棟造型似古堡的小樓裡,王路立在窗邊,望向窗外燈火通明。這熱鬧而又冰冷的夜裡,到底隱藏著多少蠅營狗苟…
隔天后下午,那部備用手機鈴鈴鈴起來。
“姚偉在會議室被安辦人員帶走,總工程師單永海正接受上頭調查。與嘉士丹談判工作被叫停。”
“嗯。”
“市裡派工作小組進廠,我暫時代理廠長。您有什麽交代的嗎?”
“好好乾你的廠長。”電話掛斷。
……
當晚8點,敖勝男打來電話,語氣裡夾帶著興奮。
“付奎和楊彬被抓,緊急出境的家屬也在機場被扣住,來個人贓俱獲,呵呵,比看破案片兒都過癮。”
“好。”
“我可以離開了嗎,這裡冷得要命。”
“收工。”
想到這翹挺的小娘們兒,王路還是心裡一熱。以前她曾給過不少暗示,均被婉拒,看來她已經想通,否則,從哈市來沈市,方便又有情調,說不定真能把他拿下。起身看向窗外,這座底蘊深厚的城市,總能帶給他觸動。
在前世,王路自問不是一個專情的人,如果有美女來投懷送抱,他應該不會有多少定力,會不會變成種馬都說不好。穿過來後,有了超前見識傍身,想法卻起了變化。
但是,穿過來真就所向無敵,可以吊打一切嗎?肯定不能。情勢比人強,比如面對付奎,姚偉這種吃裡扒外的貨色,王路還得使用這種擺不上台面的辦法解決,事情全貌並不清晰,內中牽扯的人太多。
一旦他跳出來,首先被乾掉的可能是他自己。不帶系統不帶異能的,還要啥自行車?所以,此次任務,王路的結論是:滿意。
…
一場大雪將沈市的樓群和大街小巷裝扮得銀裝素裹。
這一日,王路記憶深刻,2003年11月8日,二十四節氣中的立冬。
前世,他就是在今天拖著拉杆箱到京城那家谘詢公司面試並被錄用,開始了為期10年的奮鬥之旅。原本計劃趕回京城,去阜成門橋旁邊那個地下通道出口,憑吊一番前世這個特殊日子。
但是,王路要在沈市一家烤肉店招待兩位從哈市趕來的客人。
徐文,上官虎。
“可以啊,兄弟。邏輯嚴謹,布置周全,出手穩健。 ”徐文面帶滄桑,精氣神越發嘹亮。
“多虧虎哥支援,才能步步為營。”
上官虎憨笑道:“別扯這些沒用的,還沒說喝啥酒呢。”
王路剛要說來兩瓶東北高粱應景。
徐文搶先道:“此情此景,當然要鶴鄉牌助興。”
幾人乾掉一杯啤酒。
上官虎平靜道:“我打聽了,這次哈廠事件牽連至少五位市裡領導,兩位省裡領導,在哈市系統,夠得上一場地震了。”
徐文看了看他,語氣低沉道:“雖然系統形象難看了些,這種蛀蟲還是早爆出來的好,敲山震虎,警示後來人。”
王路呵呵一笑:“沒想到,這整樁事件,還借了外資東風,不知他們會作何感想。”
上官虎呼出一口氣,沉悶道:
“談判已經黃了。省裡昨天開會定了調子,啤酒廠不再考慮外資,好像與遼省通了氣,因為美威,還有嘉士丹人員差不多是一起撤離東北。
這兩家外企雖然是一先一後到達,通過蛛絲馬跡,它們暗裡關系緊密。一旦收購或控股成功,接下來就會合力對付你的嫩江,鶴鄉。
進一步會滲透到東北副食產業,關外已有先例。”
“這些雜毛獸,胃口還真是不小。”徐文飆了句髒話,繼續:
“你京城的廠子,還有其他生意,得提前做好提防,這些人在東北受了阻,未必不會查到你。”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包間內溫暖如春,談興正酣。這場暗戰,王路得了先機,後面的風雨航程,不知會遇到多少暗礁和巨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