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中旬，王路獨自回老家。

　　在縣城住了一晚，次日上午坐班車到村裡。距離上次回來，已過兩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走進家裡商店，裡面有不少人在閑聊。王路掃一眼，有本家二叔，妹妹未來的公公田學武，至少前世是這樣，他和二叔是小學同學。小姑夫居然也在，王路心裡不爽，嫩江啤酒廠可以隨便曠工了嗎?

　　“呀，我們家大老板回來了。”是二叔聲音。幾人都看了過來。老姑夫一激靈，話到了嗓子眼，還是沒說出來。

　　王路短促一笑，沒做聲，走向妹妹收銀台，小丫頭甜甜地叫了一聲，“哥。”

　　“放假幾天了?”

　　“考完試就回了，一個多星期。吃飯了嗎?哥。”

　　“還沒。我去看姥姥。”王路掐了她小臉蛋兒兩下，正要往出走，田海富走進商店，看見王路，迅速一聲“大哥，啥時回的?”很真誠，這是打小跟在自己屁股後耍大的，和妹妹王玉同歲，讀的是縣城普通高中。王路對他印象很好，至少在前世他對妹妹是言聽計從，照顧周到。

　　“海富，晚飯陪大哥喝兩杯。”

　　“知道了，大哥，我回家拿酒去。”

　　“傻小子，這裡什麽沒有。”

　　這時，二叔很沒分寸地來了一句，“大侄子，你都去京城了，這縣城啤酒廠和超市是不是都歸王玉啊?”

　　王路走了過去，不悅道:“你聽誰說的?”

　　同時狠厲地看了小姑夫一眼。他迅速低下頭去。

　　二叔看了田學武一眼，繼續道，“王玉這嫁妝十裡八鄉沒人比得上。”

　　王路看著他，也不講禮貌了，“管好自己家的事，王玉怎麽樣，輪不到你操心。”說完掏出手機，撥通了楊柳電話。

　　“楊總，你問一下，嫩江廠最近是不是管理出了問題，可以隨便請假和曠工了?查出來，直接開除。”說完走了出去。

　　“大侄子……”小姑夫追了出來。

　　急促道:“聽姑父說，今天我是按廠子規定休假，就過來看望老人和大侄女。還有，你二叔是聽你小姑說的，我管不了啊，跟個母老虎一樣，說打就打。”

　　“知道了，以後少往人堆裡湊，人雜是非多。”

　　姥姥看到大孫兒回來，滿臉慈祥，笑問道:“吃手擀麵?”

　　“好。”王路就好這一口兒，記得自己還曾拿它比較譚家菜裡的黃燜翅。

　　田學武是村會計，接他父親的班，村一級班子基本都這樣，就像陳爺爺卸任村主任後，陳雨叔叔頂了上來。聽上去有些兒戲，不過上一級鄉鎮政府也樂於這樣，至少過渡平穩，不會出事。

　　近幾十年來，田學武家底在村裡一直領先，除了家裡耕地多，牲畜多，任職村會計還有一份收入。只是，這樣的人有個毛病，見不得別家超過他。

　　和前世階層理念一樣，上層社會不遺余力地建造壁壘，就為防范下面階層進階。他們認為下面的人不配，殊不知自己也來自那一層。

　　王路還記得，91年家裡開超市時候，田學武沒少下絆子，原來他和王路父親王秉文關系不錯，自超市開業後，兩人關系漸遠。

　　這種思想在農村是一種心理障礙，見不得別人好，親戚尤甚。所以，超市開業之初，親戚少有捧場的，直到超市走上正軌，他們受不住薄利多銷誘惑，才慢慢恢復往來。從王路剛才對眾人態度，可見一斑。

　　手擀麵很快做好，

酸菜瘦肉鹵子，一碗還沒吃完，就見田海富拎著一整隻羊進了院子。田學武跟在後面，一臉不悅。兩人進屋，王路沒起身，繼續吃麵。　　“大哥，我給你宰了隻羊，在家裡都收拾好了，王玉也喜歡吃羊肉。”笑得憨憨的，滿身的樸實勁兒，和他父親完全不是一類。

　　王路看了他一眼，很滿意。接著吃麵。田學武坐在一旁抽煙，瞪了兒子一眼，訕訕的。現在的孩子不聽管。

　　吃了兩碗打鹵面，王路放下筷子，從挎包裡取出一部新手機遞給田海富，溫和道:“你還沒賺錢呢，有這份心意足夠。大哥不能白吃你的，這個送你。”

　　田海富眼睛一亮，本想客氣一下，手還是沒忍住，接了過去。

　　“謝謝大哥。”

　　本來這部手機打算送給父親的，不想讓他給趕上了。

　　“我知道這玩意兒，話費很貴，他用不起。”田學武插了一句。

　　王路伸進挎包裡的手恰好拿出來，手裡是一遝子錢，怔了一下。自己什麽事都是考慮周全的，讓他這句話給弄得犯膈應，也沒搭理他，遞給田海富。

　　“現在話費確實高，這是一萬元錢，節省點兒，夠你用幾年的。”

　　田海富推辭，王路硬推了過去。

　　“大哥，晚上的菜讓我爸來做，羊湯他很拿手。 我去地裡挖婆婆丁，王玉喜歡吃。”說完走了出去。田學武也出了門，拾掇起那隻羊。

　　酒足飯飽，客人離去。

　　“小妹，說說你以後的打算。”

　　“哥，我的分數只能讀個專科，不想讀了，離不開家。上次去京城都習慣不了。鹿城還好，因為家人都在。”

　　“也好，讀大學的目的就是找份工作賺錢，到頭來弄得身心疲憊，我理解你說的。”

　　“你支持我?”小丫頭看了哥哥一眼，本以為他會反對。

　　“我就你一個妹妹，做什麽哥都支持。不過，啤酒廠和超市是統一管理，不能給你。能理解嗎?”

　　“別聽二叔胡說八道，你就是給我，也管不了，要不是小奇姐姐當時逼著我，高中我都不想上。哥，我不想太累。”小丫頭還保留著那份童真。

　　“沒問題，估計姥姥，還有爸爸媽媽也不想你離她們太遠，我活得像個風箏，她們就指望你照顧了。”

　　“呵呵，放心吧，我就守著這個商店，哥，你說再加蓋幾間可以嗎?現在西邊草原的人都來咱家進貨。

　　你的仁和縣城分店，只要一個電話，半夜都給送貨，價格還低。”

　　這是劉雯特意安排的，給小丫頭的供貨價格就是超市進貨價，隨叫隨到，而且家裡商店一直秉承薄利多銷，十裡八鄉的商店怎麽可能比得過。

　　“當然可以。錢我來出，這次連同正房，耳房，倉子，還有商店，都蓋新的。你想要樓，就給你蓋樓。”

　　王路疼惜地看著妹妹，像個離不開家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