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如約而來。

　　在國人樸素的思想裡，農歷新年才算新一年開端，傳統是也。

　　楊柳個人送給陳雨一套新開盤樓房和一輛越野車，隨即搬出寢室。並建議寒假時王路陪陳雨出去散散心。這位大姐大，有格局。

　　鹿城。

　　金色海灘上，處處異域風情，這時遊人不多，兩人趁晚霞正濃，踏著浪花朵朵。

　　“來到這片土地上，我心情好了很多。北疆現在松林掛雪，不想這南國依然椰風海浪，瓜果飄香。”陳雨眉眼間那團鬱結已散去很多。

　　“喜歡就多留一段時間，馬上年終盤帳，我不能不回去。”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來吧。”

　　“我已經給老家打過電話，過幾天，你們一家人，還有我們一家人都會過來。今年除夕就在這過。”

　　“我給你們丟人了，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嗚嗚嗚……”

　　王路輕拍著她肩膀，似自語道:“經歷過七災八難，人生才算完整。”

　　“哪怕你不嫌我，我也嫌棄自己。”

　　“我們打小就在一起，以前沒有隔閡，以後也不會有。”

　　“真的嗎?”

　　“還指望使用你苦力，為我賺錢呢，像小時候一樣。那會兒多好騙，幾塊糖，幾瓶飲料，你和李衛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為我賣命，呵呵。”

　　“你這人，真是的。”陳雨破涕為笑。生活的苦難在笑鬧中漸行漸遠。

　　“接下來幾年，我有大計劃，到時候你們會很忙很累，甚至連傷春悲秋的時間都沒有。”王路眼神堅定，望著海天一色。

　　“我不怕忙，也不嫌累，以後的生命都交給你差遣。”

　　“放心，我會把你們精力榨乾。”

　　用過晚飯，觀海上明月，聽潮聲陣陣，異鄉別有情致。

　　“我喜歡這裡。”

　　“那以後經常過來，或者在這邊搞些生意。”

　　“在這能做什麽呢?”

　　“可以買幾塊地，或者接手一兩棟樓。”

　　“做酒店嗎?”

　　“果然靈光，這裡還真適合做酒店生意。有了自己的酒店，以後旗下員工度假也有了地方。甚至啤酒廠，超市也會開過來。”

　　“做你員工真是幸運。”

　　“東北人不容易，以後會更不容易。”

　　“為什麽?”

　　“放眼全國，東北，絕對是寶地。有人類聚居以後，一直到現在，那裡從未挨過餓。早期是捕魚打獵，後來是農耕，物產豐富，土地肥沃。所以才有魯地人河左人不辭千裡闖關東。解放初期，東北木材，石油，煤炭沒日沒夜源源不斷運出關，土地大面積開荒耕種，糧食供應全國，其實說支援更為貼切。”

　　“我們得到了什麽?”

　　“問得好。人，往往習慣於記住他們願意記住的事情，會把別人的善淡化，把對別人的怨放大。”潔白的月光靜靜灑落，王路輕蔑地笑了一下。

　　“東北人因為沒有挨餓的體驗，所以就少了危機感，因為性格粗獷，行事上處處漏風。這些都是做生意的致命傷。東南沿海有政策助力，那些商人骨子裡本就活泛，疊加他們買辦先人的基因，自然會碾壓東北還很初級的商業。所以，我一邊做，也一邊在等，等徐書記破冰進程。裡應外合，效果也許會指數級呈現。”

　　“雯姐姐說，徐文書記很有可能在鶴市任職。”

　　“你們聯系還挺多?”

　　“雯姐姐對我很體貼，

每次過來都會找我聊天。而且，我現在還管理著仁和連鎖王府井店，是她下屬。她這人還真厲害，掌管著五城20家店，從未出現過偏差。”　　“她做得這麽好，想過原因嗎?”

　　“你的信任是一方面，除了個人能力，肯定還有別的。”

　　“她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專注，真正把心沉到了生意裡。當一個人工具箱裡日漸豐富，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會信手拈來。如果再管理20家店，她依然沒有問題。”

　　“原來， 真正的道理，是簡單，是心無旁騖，是看著不起眼。我當時還因為您把京城5家店交給陳瑩，另4家店交給不相熟的吳菲，賭氣不見，的確小家子氣了。”她稱呼在調整，思維開始柔和。

　　“人都得經歷這個階段，天才也得摔疼了才長記性，老師們教的是一方面，自悟了才有可能出師。否則，所有的皇帝不都成了明君?帝師大多都是德才兼備，不然怎可入前任君主法眼。”王路很欣慰，陳雨在開竅，他這些話也就水到渠成地給引了出來。

　　“您和徐書記什麽時候認識的?”

　　“通過上官虎，好像是高中一年級。”

　　“人除了自身本事之外，還得有個好圈子，好環境。”

　　“是這個道理。不過根源是人得有自己的認知體系，等靠要思維是這體系成長的病根，這種病根每個人都有，消除不了，只能克制。能成事的人，抑製力都不一般。而抑製力是修出來的，是通過一件件具體的事給磨出來的，是需要不斷做事不斷思考不斷修正的過程，單純的修心沒用，做事才是根本，思考是這個系統不斷優化不斷成熟的催化劑。”

　　“您可以去大學裡講哲學了。”

　　“我認為可以。無論是工人，農民，商人，官員，當他們把本職工作做到極致，都會形成自己的理論菜譜，也都可以稱為哲學家，單單以名氣和露臉機會評級出來的，未必貨真價實。”

　　“您還是先把我們培訓出師吧。”

　　“我不是正在培訓嗎?”

　　海島的夜晚，有月光海潮，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