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元旦過後，京唐商場開始營業。昭德醫院裝修和設備購置項目，在獨孤月高效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路騰出時間，同醫院幾位高層開定調會，所謂定調，既確定醫院經營宗旨，經營模式，和發展方向。

　　“我平時喜歡開短會，但今天會議很重要，按座談會方式來開，像聊家常那樣來開。方院長，您是骨科權威，先談談對西醫看法。”王路開局。

　　“好的。西醫，經驗是第一位，熟能生巧。說實在話，除了臨床病例接觸得多，做手術更得心應手意之外，並沒有太多心得，時常還有厭倦心思。

　　這份差事，同工廠裡技術熟練的老工人，同種了半輩子地的老農民沒有本質區別。”方靜這位地道京城人把王路當成了朋友，說話沒有顧忌，沒有保留。

　　“楊院長，您說說。”王路看了看這位外表有些仙風道骨的老中醫，他的名字和長相不同頻。

　　“我說自己是個過時老古董，很多人應該同意，正如中醫，尷尬無奈，甚至苟延殘喘。您看得起我，可我還是不知這所以然。”楊鐵爐笑得苦澀。

　　“其實，醫院於我來說，只是想做的一件事，因為我不懂醫療專業知識，可這不妨礙做好它。

　　世間道理就那麽多，一門營生無論怎麽延展，細分，不過是填補和深耕，千百理論最終歸於專業和德行，對一名醫生是這樣，對一家醫院也是這樣。

　　西醫在儀器協助下，看得更明顯，容易說清楚。

　　中醫給人感覺是玄，就像中國傳統文化，都知道博大精深，但是很難抓住要點，領悟其精髓。

　　西醫精於工，專於局部，中醫修於品，長於治未病。歸到結論處，西醫更容易說服患者，賺錢快，中醫修行幾千年，主流思想依舊是懸壺濟世。幾位可有補充?”

　　楊鐵爐捋著胡須，做陶醉狀，也不知真假幾分。有些激動道:“老板將中西醫思想，邏輯講得通俗易懂，老朽佩服，沒有補充，但聽差遣。”

　　“的確，現在很多醫生，離開醫療設備，就不會看病了，這問題很嚴重，長此以往，醫生隊伍水平堪憂。”方靜說到了關鍵。

　　“老板，您是想取中醫之本，輔西醫之技，建立醫院行醫思想?這可不容易。”獨孤月果然擅長捕捉問題本質。

　　“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我們優勢是什麽?是不需要急於求成。可以一點點，一步步地做，潤物無聲，甚至水滴石穿。

　　首先，逐步組建一個有德行的，本領過硬的，人力充沛的中醫隊伍，獨孤院長不是問我設計圖上中醫門診旁邊沒有標注的5個空白門診嗎?就是留給中醫的。

　　也就是在目前中醫門診基礎上，再陸續組建5支隊伍。這事不可急，不能良莠不齊，楊院長可明白?”

　　“老朽……明白。”楊鐵爐起身，對著王老板深深鞠了一躬，身子有些抖。

　　方靜恍然大悟，原來大招在此。獨孤月雖然詫異，她領教過王路行事風格，也就坦然受之。

　　王路看了方靜一眼，補充道:“強化中醫力量，不是弱化西醫，反而是增強西醫隊伍水平，剛才您不是說，現在醫生對設備依賴過重嗎，這是整個醫療體系的問題，以後這種風氣只會越來越重，我們就要在風氣泛濫之前做好應對。

　　如何應對呢?就是所有西醫科室人員要定期學習中醫理論與實踐，中西醫隊伍要經常性探討，切磋。

您和楊院長有的忙了。”　　方靜異常激動，站起身來，學著楊鐵爐，對著王老板鞠了一躬，“謝謝老板，這些年我總有一種走進死胡同式的思維障礙，想不到破局竟然在此，我會努力的。”

　　見獨孤月要起身，王路示意不必，她在場面上鞠躬不見得真誠，要的就是她那份不拘一格。

　　“獨孤院長，您是醫院和外部聯系的紐帶，重要性怎麽來論都不過分，內務管理需要辣手，外務籌謀需要手段，陳雨院長今天不在，她會支持你，我會力挺你，全院都會協助你，放開手腳，打造更深根基，經營更宏大場面。”

　　說完，王路移步坐到楊鐵爐旁邊，“煩請楊院長為我把把脈。”

　　楊鐵爐手指搭上他腕部，閉目沉思一會兒，一副煞有介事樣子，不，是胸有成竹，略有所得道:“老板練過功夫?”

　　“談不上，平時打打軍體拳。”

　　“想必到了一定境界，這股蓬勃氣勁兒瞞不過老朽。只是，氣血雖然旺盛，也不可旦旦而伐，養心蓄力方為根本。老朽盡快給您開個方子，固本培元。”

　　獨孤月在一旁忍不住嬉笑，十分淘氣。王路瞪了她一眼，對楊鐵爐道:“凡藥三分毒。”

　　楊鐵爐搖搖頭道:“老板，後面還有一句，上工治未病。”

　　窗外飄著細碎的雪， 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

　　除夕將近。

　　“柳姐姐，今年回老家過年嗎?”陳雨霸佔了王路那張綠檀木躺椅，這把躺椅材料為年份老料，是王路花了大價錢按照自己描述的樣式請人專門打製，一共四把，分給每套四合院一把。

　　“今年不回了，我爸媽也在京城。小奇和家人在鹿城過年，劉雯，陳瑩回老家。”

　　“呵呵，正好，我和老板單扯。”陳雨頑皮地笑著。

　　“美得你，你要是確定不回，就一起過。”楊柳瞪她一眼。

　　“是在這裡，還是西四?”

　　“當然在那邊，這裡只有咱們姐妹能來。你懂不懂規矩?”

　　“呃，懂了。”

　　“獨孤月父母在國外，過年回不來，她想和我們一起過。您怎麽說?”楊柳看了看王路。

　　“我沒有意見，一個人怪孤單的。”

　　“哼，柳姐姐您還真要引狼入室?”陳雨直起身，接著道:“她新買的法拉力550Maranello紅色跑車，要多招搖就有多招搖，簡直能晃瞎人眼。”

　　“獨孤月善於外務，這樣配置於工作有利，你現在沒有太多精力用在醫院，這樣人物要好好培養，我估計以後還有大用處。明白了嗎?”楊柳的見識越發出挑了，這也是王路想說的話。

　　“您不怕把她培養到床上來?”陳雨瞟了王路一眼。

　　“她要是能上路爺的床，高興還來不及。講真，我喜歡她，那股子野性較之陳瑩尤甚。”神情裡竟有一絲陶醉。

　　王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