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極殿內,熊熊怒火已被點燃,群情激奮。
王子騰也覺得表演的差不多了,抱拳對著大殿深處:“臣不負隆恩,明察秋毫、洞察端倪,現事實俱在……
請聖上下旨,將這一對冥頑不靈之徒就地烹殺,正本清源,以儆效尤!”
幾個呼吸後,一道縹緲的聲音傳來。
“祭酒李守中、監生賈芹可有自辯?”
李守中背著手,腦袋仰的更高,斜蔑賈芹一眼:“給他們露一手?”
“本不想高調,實力不允許啊!”
賈芹悠然走出,似乎十分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王節度,你眼中只有螢火,可曾見過皓月?我這是人在高處情孤獨啊!”
一臉落寞和孤寂。
……
“少年,你莫太狂。憑你昨夜寫下的赤血丹心,‘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堪稱千古名句,也算難得人才。”
楊昌林遺憾道,“你可知為何九為極數而不是十?你的考卷哪怕完成九成九,或許我們也都信了!”
“雪芹,我也相信你有才華,可惜你忘了,亢龍有悔,月滿則虧……”程東陽道,“你若當眾承認並悔過,我等或可求情,聖上寬宥也僅僅是流放三千裡!”
“多謝兩位先生抬愛!”
賈芹淡淡說完,環視眾人雲淡風輕道,“王節度及諸君認為,能將四書五經讀到十成,並絲毫不差,無人能做到。所有經義達到三種注解釋義,天下更無人能做到……
而我賈芹居然做到了,而且做的太完美,便是舞弊,對嗎?”
“你也知道做的太過太貪,漏了馬腳?”王子騰一臉戲謔。
“但,我就是這麽強,真的學了十成,沒辦法啊!”賈芹背著雙手,幽幽道。
“(⊙o⊙)???”
眾人更是目瞪口呆。
“噗……咳咳咳……”王子騰被一口痰憋的差點過去。
這都死到臨頭了還如此囂張。
……
“你若能證明學到了十成,便證明你沒有作弊,恢復解元身份,甚至老夫當庭為你道歉!”
王子騰玩味道,“你若做不到,便與你先生直接跳進湯鼎?”
“昌林先生、東陽先生也是這個意思嗎?”賈芹問道。
“附議!”
“附議!”
楊昌林、程東陽相繼道。
看著賈芹師徒淡定從容之態,王子騰心中生出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莫非他真能做到?不可能,除非他是神!”
和楊昌、程東陽眼神交流後,這才強迫自己摒棄不切實際的想法。
“那麽,見證奇跡的時候到了。”
“四書五經,古往今來有諸多大儒曾對《四書五經》經義注解……
比如韓非、河上公、王弼、古神子、王羲之、魏征、蘇澈、司馬光、王安石、朱熹、葉夢德等大儒,故而延伸了諸多版本。”
“以上版本,我皆能背誦分毫不差,可否證得我的清白?”
賈芹話音落下,立刻嗡聲一片。
“斷無可能!”
“死到臨頭還大放厥詞!”
“除非對著書念!”
“除非他是神!”
……
“咳咳,關於深奧晦澀經義之注解,我能做出的不是三種,而是五種,甚至更多。”
賈芹聲音陡然拔高,“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請內相將皇宮內各種版本的四書五經搬來……
至於考核方式,
請王節度任意抽問,也可指定任何人抽問!” 賈芹的聲音再次響起,大殿頓時寂靜無聲。
眾人的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敢如此當眾誇口,不是瘋子就是天才。
但看他眼神清明,不似瘋子。
關鍵,可當庭驗證啊!
……
半晌之後,一乾太監魚貫而出,來來回回將書籍抱來,頃刻之間,大殿中央堆起了一座小書山。
王子騰見勢頓時瞳孔緊縮,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依然上前取出朱熹注解的《易經》,只因太過晦澀,他完全是在看天書,哪怕有注解。
“乾,乾為天,乾上乾下,象曰……”王子騰念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在第八十五頁,第六豎行。”
賈芹信手拈來一般,“至於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
緩步踱步間,又接著道,“在九十八頁第三豎行,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這兩句,堪稱對聯名句。”
王子騰快速翻閱,赫然一震,雙眼如銅鈴。
大殿內翁聲四起。
出乎意料的是,不僅指出了頁碼,古書都是豎行排列,還說出了具體位置。
這是人能做到的?
……
王子騰不信邪,隨意翻頁念道:“德薄而位尊……”
賈芹道:“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也。
在二百五十八頁第七豎行,
意思是說,道德淺薄而位置尊崇,智慧小而圖謀大事,力量小而擔負重任,很少沒有不遭禍患的。”
王子騰頓時呆若木雞,半張的嘴哆嗦不停。
“韓非版《道德經》上士聞道……”楊昌林震驚之余,也加入抽問行列。
話音未落,賈芹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出現在第四十一章,在書中一百九十七頁第五豎行。”
程東陽不信邪:“王安石版《道德經》,天地不仁,”
賈芹不假思索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俞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出現在第五章,書書中二十五頁第三豎行。”
意思是說,天地是無所謂仁慈偏愛的,只是任自然,將萬物看作草和狗;
聖人也是無所謂仁慈偏愛的,他對待百姓看作草和狗,任憑百姓自作自息。
天地之間,不正像一個大風箱嗎,靜止的時候,它只是一個空虛的世界,一旦運動起來,就會運轉不息,永遠不會枯竭。
政令多反而會行不通,不如保持內心的虛靜。”
大殿靜若幽谷,能聽到徐徐的秋風穿堂而過。
……
“諸位老爺,我的記憶是影像記憶,而且如同鍾擺般精確,只要我讀過的書,便過目不忘。”
賈芹松柏挺立,長袖揮灑間,一種高在雲端的自信和從容蕩漾開來。
“我的大腦如同行走藏書樓,諸位若是不信,繼續隨機抽問。”
大殿頓時沸騰了。
不少學子也加入進來,提問更加刁鑽生僻晦澀,。
沒想到賈芹不僅對答如流,而且還能拋磚引玉、旁征博引,簡直是一場視聽盛宴。
近一個時辰之後,再無人提問。
“此子果真把這書山都刻在大腦了?!”王子騰喃喃間,心中湧上深深的無力感。
他感覺自己做了件蠢事,完全當著文武百官,成全了這師徒,硬生生助推賈芹如彗星般崛起,名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