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沒想到牢房居然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賈芹淡定從容吃飽喝足,便坐著囚車直接帶進了大明宮紫禁城,皇帝上朝之處。
秋日暖陽放射不可一世的光芒,讓紫禁城宮殿愈發流光溢彩,金碧輝煌。
大殿高處台階,一個三人合抱的湯鼎下,烈火熊熊燃燒,鼎內沸騰滾滾,看上去便心驚肉跳。
太極殿內黑壓壓的一片,站滿了文武百官以及青衣學子,一個個交頭接耳、神情亢奮,連大朝會都沒如此熱鬧。
大明宮內相戴權面色冷峻走向高台,揚起長鞭在空中一甩,帶著尖銳的破風哨音,“piapia”幾道鞭聲響徹大殿之後,瞬時寂靜無聲,針落可見。
一道尖銳高亢的公鴨嗓在大殿回蕩。
“宣,國子監祭酒李守中、監生賈芹進殿。
景泰六年秋闈鄉試,因賈芹涉及科考舞弊,現當庭自辯,自證清白。”
只見李守中師徒二人相視一笑,萬眾矚目下,昂首挺胸,甩動著莫名的韻律,大踏步走來。
李守中背著雙手半仰著腦袋,嘴角浮現高深莫測的笑意,卻又神態倨傲,時不時斜睨左右,哪裡像赴死?得意洋洋更像要入洞房。
賈芹濯濯其華,熠熠其姿,如瑤林瓊樹,神姿高徹。
一乾百官驚奇地看向這對師徒,低聲議論紛紛。
“嘶……”王子騰倒吸一口涼氣,撮著牙花子帶動著面部肌肉不停抽搐,“讓他們得意片刻,稍後我便揭了他們的皮。”
“我賈芹寒窗苦讀十余年,鄉試頭名,高中解元……”
只見賈芹走到王子騰面前一丈才堪堪定住,清朗的聲音在大殿蕩起,“王節度卻惡意誹謗我科舉舞弊,可有證據?”
“哼……”王子騰極其輕蔑的冷哼一聲,卻看向文武百官,“諸位,鄉試閱卷尚未完成,更未公布,賈芹小兒已確信高中解元,諸位作何感想?”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引發了同仇敵愾,大殿頓時炸鍋般嗡聲一片。
“作弊!”
“舞弊!”
“學蠹!”
“烹殺!”
罵聲討伐不斷。
只見賈芹站在眾人面前,如領導人講話,雙手虛空按下。
嘈雜聲頓時如潮水般退卻。
賈芹的聲音如金玉相擊,在大殿漣漪般蕩開。
“因為我確信,四書五經答卷以及注解釋義,無絲毫錯誤……
而我的策論,堪稱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試想,全部都是滿分,怎能不是解元?
即便恰逢有人全部都是滿分,也是排名第一,同為解元。”
如同高考,考了750分滿分,不管別人成績如何,肯定是狀元啊!
一眾臣工學子被賈芹的言論驚呆了。
瞬間便爆發出怒罵。
“舞弊!”
“學蠹!”
“烹殺!”
沒想到師徒兩一個德行,腦袋微揚,目空一切。
只見大殿深處龍椅旁邊,坐在小杌子上的薑鈺兒見此,更是秋波瀲灩,“噗嗤”一笑。
龍椅上的景泰帝面皮抽搐一番:“此子臉皮之厚,亙古少有,你毫不擔心,確信他能自清?”
“你看他篤定的神情,皇兄放心吧!”薑鈺兒滿眼笑意,小手卻不由自主的握成一團,澹澹的青筋浮現。
……
王子騰也走上前雙手虛按,頓時寂靜無聲。
“江南第一才子唐解元可在,可否移步?”
唐伯虎從人群中走出施禮,道:“王節度有何指教?”
“你曾高中江浙鄉試解元……”王子騰肅然道,“我且問你,四書、五經答卷,能否做到絲毫不差?”
唐伯虎看向賈芹有一絲不忍,訥訥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說絲毫不錯,這……斷無可能,學生做不到!”
話音落下,大殿嗡聲一片。
“咳咳……”唐伯虎輕咳兩聲,話鋒一轉,“學生見識過雪芹的學識,一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堪稱千古絕唱,學生以為,雪芹是有真才實學!”
“今日不談作詩,隻談舞弊,唐解元先退下!”
王子騰揮手示意,看向百官,“鄉試副主考,翰林院程東陽大學士何在?請移步。”
只見程東陽走出,對百官施以一禮,又看向王子騰:“王節度有何見教?”
王子騰道:“東陽先生乃前科進士第七名,你可能做到四書、五經答卷,連標點符號都絲毫不差?”
程東陽道:“不僅我做不到,而且前無古人,我相信,也後無來者。”
“但,本輪鄉試,卻出了千古奇才,你以為他如何做到?”王子騰戲虐道。
“所以,才有了今日禦前自辯,若不能自清,只有一個可能……舞弊。”程東陽道。
“東陽先生先回位……”王子騰又看向百官區,“鄉試主考、前科會試榜眼、禮部尚書楊昌林,煩請移步。”
楊昌林緩緩走出,悲憫的看了一眼李守中,輕歎一聲:“四書五經,連標點符號都能分毫不差,老夫無能,也做不到!”
“昌林先生自謙了……”王子騰問道,“四書五經,每題都要三種經義注解釋義,昌林先生可能做到?”
“咳咳,老夫無能,要說五六成考題做到三種不同注解釋義,勉強可行,”
楊昌林輕微搖搖腦袋,歎息道,“但所有題都做到,正如東陽兄所說,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但本輪鄉試,卻出了千古奇才,四書五經分毫不錯,甚至,每題都有三種不同注解……”王子騰冷笑道,“先生以為這位奇才是如何做到?”
“還請守中、賈芹給百官及莘莘學子一個解釋!”楊昌林道。
王子騰冷峻的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諸位,若有人能做到,請移步,我也算給聖上發掘一位亙古未有之奇才……”
隆隆的聲音在大殿回蕩。
幾個呼吸之後,無一人站出。
……
“李守中,你可看見?”王子騰疾言厲色怒斥,“滿朝文武,莘莘學子,無論是解元、亦或榜眼都做不到……
憑你縱橫經緯,舌綻蓮花,哪怕能指鹿為馬,怕也無法給天下學子一個交代?”
複又環視眾人,正氣凜然道,“科舉,乃天下寒門子弟唯一之公平進步通道,卻被如李守中這般官蠹巨僚玩弄於股掌,讓科舉上空陰雲密布,令天下寒士情何以堪?”
“烹殺科舉惡霸……”
“烹殺官蠹巨僚……”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
寧國府抱廈。
一大早,賈珍便將賈蓉打發出去,去秦府接親,若非囿於公公的身份,他就自個去了。
坐在藤椅上,悠悠的喝著茶,嗑著瓜子,吃著小點心,不時哼幾句小曲,和藹的和小廝丫鬟打趣一番,愜意至極。
半晌午過去,見接親還未回來,不免開始焦慮。
快晌午了,不時伸頭張望,面色不禁陰鷙下來。
“賴升,安排人去看看,蓉兒接親怎麽還沒回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看來還是打少了!”
“老爺……不好啦……”只見賈珍的小廝連滾帶爬跑了進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說!”賈珍喝道。
“小蓉大爺接親回來,卻堵在了寧榮街,進不來!”興兒道。
“嗯?”賈珍以為聽錯了,不可思議道,“仔細你話說順溜了,蓉兒堵在了寧榮街,進不來?”
“寧榮街被錦衣衛戒嚴了,說是抓亂匪……小蓉大爺被堵了,退可以,但不能進,若硬闖格殺勿論!”興兒哭腔道。
“什麽?”賈珍赫然起身,喃喃道,“真是艸了狗了,如此離奇之事都能遇上?走去看看……”
他長這麽大就沒聽說過,寧榮街居然被錦衣衛戒嚴了。
天子近衛軍啊?!
隻對皇帝負責,不經三法司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親國戚,並進行不公開的審訊。
莫說他是頂著虛爵的三品將軍,就是大老爺賈赦頂著一品將軍的虛爵,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