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陪嗷一揮手說，“我懂。義兄到家裡看看?”

　　鮮北在心裡稍稍地松了一口氣，他說，“我就是來看看你們的房子是怎麽建的，我們也要蓋房子。”

　　蓬陪嗷一蕩手說，“義兄請。”

　　鮮北還是和他保持一定距離，怕他一下子撲過來。

　　可是，蓬陪嗷沒有害人之心，他很興奮，邁著大步，在前邊走著;鮮北在後邊緊跟著，慢一慢，就被他落下了。鮮北又回手牽住黑嫻，生怕她落下，遠遠看去，就像一個漢子領著他閨女似的。

　　蓬陪嗷也看到了，對鮮北說，“義兄，看來把黑嫻嫂嫂給我，你是真不舍。”

　　鮮北說，“那可是，我的八個妻妾，還就黑嫻對我心思，還讓你給要來了。”

　　黑嫻說，“蓬陪嗷還對我心思呢，我第一眼就看中了他。”

　　蓬陪嗷仰起下頦“哈哈”笑，說，“這可如何是好?那樣，黑嫻，你定期與我義兄相會，以解除義兄思念你之苦。”

　　鮮北回頭看看黑嫻，黑嫻說，“我侍候你們三個大男人，可真夠我小女子受的，你們誰也不可憐我。”

　　鮮北拉她過來，吻了她一下，說，“誰讓我們都愛你呢，是吧，義弟?”

　　蓬陪嗷又“哈哈”起來，說，“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此專享也。”

　　鮮北心裡想，我大概第三次聽他跩文詞了。他家一定有一個和南邊漢族人相通的人，誰呢?他整天放羊出不去，聽黑嫻說，他哥殘疾也走不了，他家還有誰呢?

　　說著話，他們來到了前邊，看到房前坡鋪著各種動物的皮張，有虎皮、豹皮，猞豹皮，還有牛皮，狐皮，猞猁皮。從皮張上看，這裡的猞猁可真不小，和豹子差不多大，要不豹子能和猞猁交配，生出猞豹來呢。

　　鮮北心想，他們家專門有人打獵?

　　鮮北的駁，也跟著轉過來了，它“噅噅”的叫著，像是遇到了熟人似的。

　　門口，所謂門口，就是洞口，蓬陪嗷掀開一個擋板，出現一個洞口，下邊有一節節的挖出來的階梯。

　　看到這，鮮北心想，向下——向屋裡的階梯可以參照他們的，但是，這個門，不行，這要是下大雪，把洞口堵住可怎整?再說，也不雅觀，我堂堂部族，怎麽可能像個住戶樣的，鑽洞口呢?

　　得把房頂抬起來，起碼有一人高，得做一個門——他們是沒有能力做門，才整這麽一個擋洞口的擋板。

　　踏進去三個台階，身子還沒有完全進入窨子裡，就感到有火烤過來，又下一個台階，看到屋子正中生了一堆明火，明火上邊吊著一個甕，裡邊泛著羊肉的香氣。

　　屋裡分南北兩個炕，北炕，一男一女和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南炕，一個青年男人，坐在炕上，腰以下圍著一床被子。這個，大概就是黑嫻的另一個男人，蓬陪嗷的大兄。

　　鮮北緊隨著蓬陪嗷走進去，來到了火堆的另一側，向鮮北介紹那個女人，說，“這是我的母親西拉沃。”

　　鮮北向西拉沃行禮。

　　西拉沃還禮，看上去，她有三十多歲的樣子。

　　然後，蓬陪嗷又介紹那個男人，說，“這是我舅父焦古蘭。”

　　雙方行禮，鮮北心裡想，他們家房前坡曬的皮張，大概就是這個男人行獵來的，於是，鮮北問，“舅父做何種營生?”

　　焦古蘭向北炕、南炕環手一指，說，“熟皮貨。”

　　鮮北還真不知“熟皮貨”是幹什麽的，就向蓬陪嗷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蓬陪嗷解釋說，“你沒看到我們南、北炕有這麽多牛皮，我們家房前坡有許多皮張嗎?牛皮熟好，做成皮條、皮件;附近的鄰人打到了大牲，把皮剝下來，送給我們，我舅父和大兄就把這些皮件、皮張熟好，拿到裡乾婁換來我們應用的器物，再用這些器物，去換鄰人們的皮張。”

　　“裡乾婁城很遠呢?舅父多長時間去一趟?”

　　蓬陪嗷說。“我舅父有一隻蜚廉，去裡乾婁，一個來回，只需一個時辰。”

　　“噢，這麽快！”鮮北不禁驚異。他的駁，單程兩個小時，也就是說，蜚廉比駁快了一倍！蜚廉是什麽動物，這麽快?“蜚、蜚廉?你說是《山海經》裡神獸?”

　　“《山海經》?”焦古蘭接過話，有些興奮地說，“此名大好！就稱之為《山海經》！”

　　“呃呃呃，舅父，”鮮北說，“你、你說什麽好?”

　　“啊，”焦古蘭說，“吾在著述一部書，正不知取何名好，經君提示，就稱之為《山海經》！”

　　鮮北有點兒懵，這是《山海經》原作者?還是他寫另一部書?史上只有一部書叫《山海經》， 沒聽說，還有另外一部呀?

　　鮮北向焦古蘭拱手，說，“舅父，你寫的是一部什麽書呢?”

　　焦古蘭很有興志，他扳著自己的手指說，“書洋洋三萬言，囊括地理、植物、動物、礦物、物產、巫術、教派、醫藥、民俗、民族十大類。”

　　鮮北說，“啊，那就是了，分窗體頂端窗體底端山經、海經，山經包括南山經、西山經、北山經、東山經、中山經。海經包括海外南經、海外西經、海外北經、海外東經、海內南經、海內西經、海內北經、海內東經、大荒東經、大荒南經、大荒西經、海內經，是不是?”

　　焦古蘭驚得一下子坐在炕沿上，結巴著說道，“君是如何知曉的?！”

　　鮮北上前，攙扶起焦古蘭，說:

　　“‘舅父，我不僅能說出要目，我還能背誦，你聽好:‘南山經之首曰鵲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饑。

　　“‘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麗??之水出焉，而西流注於海，其中多育沛，佩之無瘕疾。

　　“‘又東三百裡曰堂庭之山。金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黃金。

　　“‘又東三百八十裡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獸，水多怪魚。多白玉，多蝮蟲，多怪蛇，多怪木……’”

　　焦古蘭指著鮮北說，“你你你你，你是誰人?仙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