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的陳述中,她的父親,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老人,僅此而已。
一個瞎了眼的老人無法擁有神秘力量,更不會傳播汙染。
賜予老人力量的,是國王的身份。
而國王身份的象征,是王冠。
那頂王冠,是女人的先祖,在冶煉技術還不發達的年代鑄造出來的,之後代代傳承,直到今日。
誰戴著王冠,誰就擁有這個國家……
以及足以和整支軍隊抗衡的邪惡力量。
因為使用這力量的代價過於高昂,所以,平時戴在國王頭上的,只是仿製品。
只有在情況十分危機,實在迫不得已時,國王才會動用那頂真的王冠。
比如,兵臨城下的時候。
就像現在。
當然,這只是女人的陳述。
沐白心裡清楚,女人口中的王冠,其實就是未被淨化的收藏品,只是汙染方式比較特別,戴在哪個國王頭上,哪個國家就會被汙染。
而沐白要完成的任務,就是殺死老國王,拿到收藏品。
他跟著女人拐彎抹角,躲過老國王的一眾耳目,來到通往城堡地宮的秘密入口。
裡面黑乎乎一片,階梯呈四十五度角傾斜向下。
沐白有些猶豫,他不信任地看了眼身後提著油燈的公主。
“好歹是國王,平時就住在見不到光的地方?”
“他是瞎子,光對他沒有意義。”
說完,女人將油燈遞給沐白,便轉身離開了。
油燈裡面燃料充足,可以燒一天一夜。
沐白將信將疑地進入地宮,還沒走幾步呢,入口就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為了避免密道被發現,最後一塊沾染陽光的台階上設有主動關門的機關。
現在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只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傾斜的石階仿佛向下的墓穴,一步一步把沐白帶進死亡的深淵。
黑暗懸空在石階下方。
周圍,蟄伏在陰影中節肢巨獸無聲聚攏,腫脹的複眼裡閃爍著對初生光點的好奇。
地宮是為了防禦敵人修建的,本身足夠龐大複雜,又暗藏機關,倘若從正面闖入,絕無找到老國王的可能。
但是,沐白走的是公主專用路。
在漫長的下坡後,石階陡然上升。
沐白抬高燭台,然後他看到,上升石階的盡頭處,是一扇腐朽的木門。
沐白走上前去,輕輕碰了一下,木門便碎掉了。
偌大的宮殿展現在沐白眼前。
在宮殿中央,擺放著石製的王座。
老國王被黑色的長衫裹挾,蜷縮在上面。
頭上,青銅王國好像帶刺的圓環,扎進顱骨。
他聽到碎木落地的聲音,歪了歪腦袋,抖掉脖頸的灰塵。
動作僵硬得就像一尊活化的青銅像。
“你不是我女兒,她開門一向十分小心。”
“我是來殺你的,為了故事中和現實中死掉的人。”
沐白言簡意賅地表明態度。
老人笑了。
“啊,沒錯。
我修建地宮,招募士兵,汙染土地、迫害無辜,就是為了阻止烏合之眾闖入我的世界。”
沐白把油燈掛在腰上,拔出寶劍,以一種十分省力的姿勢拿在手中。
鋒刃低垂,慢慢移向一切陰謀的罪魁禍首。
“你的世界已經沒有拯救的價值了,只有吃人植物,互相算計幕僚和不斷逼近的死亡。
” “所以怎樣?反正我又看不到。”
老人有些生氣,等沐白離得足夠近,他睜開灰白色的眼眸,迷茫地看向殺意聚集處。
在他頭上,先祖的王冠逐漸變成金色。
當宿主生命受到威脅時,王冠會不受控制地汙染附近區域。
只見石縫間沒有機會發芽的種子紛紛長大成人,頑石構成的土地第一次感覺到饑餓。
情況十分不妙,沐白能感覺到。
此時此刻,如果拚盡全力,在周圍空間完全異化前殺死老國王,說不定還有機會。
然而,沐白不知道的是,王冠最先汙染的,其實是國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