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砍進老國王的腦袋,和王冠鏽蝕嚴重的金屬相撞在一起,沒有發出聲音。
整個地宮被讓人窒息的屏障所籠罩,在一片死寂中轉化為省心的墓穴,然後,一瘸一拐地浮出地表。
岩壁被擠壓變形,隨時有可能崩塌。
沐白奮力拔出陷進老國王腦袋裡的短劍,然後,對準劍刃造成的傷口,以同樣的姿勢再次砍下去。
這次造成的傷口更深,幾乎砍下了老國王的半個腦袋。
但是,老國王沒有死。
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截斷切面的兩邊長出幼苗,互相縫合。
這家夥,好像砍多少刀都死不掉了。
既然這樣,隻得退而求其次。
就算殺不死意識體,也要完成拿到收藏品的任務。
沐白腰部發力,橫砍一刀,削下老國王頭上的王冠。
王冠滾落到地上,鐵圈內環生出繞成一排的牙齒,撕咬試圖把它穿起來的劍尖。
齒縫間還夾著老國王的發絲。
這個狀況,真是棘手。
來時的石階早已斷裂,地面搖搖晃晃,不斷抬升扭曲變形的地堡。
而沐白,不但拿不到收藏品,還要提防蹦蹦跳跳的王冠咬到手指。
越來越多的落實砸向地面,沐白知道時間所剩無幾,他抓住機會,揮舞短劍穿過王冠,將鐵圈一樣的王冠高高挑起,撇到空中,然後高舉雙手。
就在王冠即將落入沐白手中的時候,穹頂碎掉了。
灰塵和磚塊傾瀉而下,打破靜音屏障,在轟轟隆隆中掩埋一切。
沐白沒有看到王冠,他只看到令人絕望的提示:
【記錄人已死亡,第二次清潔作業結束】
【意識體清理進度:0%】
【能量體收集進度:0%】
【探索進度:100%】
【清潔作業即將就近回溯到關鍵節點】
……
……
……
又一次,沐白站在通往城堡地宮的入口前,手上拎著女人遞過來的油燈。
他沒有著急走下地道。
上次清潔作業的失敗讓沐白有些絕望,他需要靜一靜。
而且,沐白意識到,有什麽反常的地方,從進入童話書那一刻開始,就被他忽略了。
邏輯上講,那個瞎眼魔術師,不僅僅是詭域的意識體,還是這個故事的創作者。
童話中的一切人物、設定、背景,都出自老人之手。
如果只是為了躲避沐白和零號的追蹤才逃到童話書裡,那麽,他完全可以寫一出無解的悲劇。
但事實是,沐白沒有很困難就找到了老國王,這不像是逃亡者的作風。
沐白隱隱察覺到,對方創造出這個童話世界的目的,應該不只是保命那麽簡單。
從清潔工的角度出發,殺死意識體,拿到收藏品,是清理詭域的常規操作。
但是,進入童話世界的沐白,除了清潔工和故事賦予他的角色外,還有另一個隱藏身份——
閱讀者。
想到這裡,沐白提著油燈走進墓穴。
第二次踏上同一條石階,沐白腳下更穩了。
很快,他來到石階盡頭的中央宮殿,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這一次,腐朽的木門沒有壞。
老國王坐在石頭做成的王位上,位置和之前一樣。
他感覺到周圍空氣流動,慢慢睜開半瞎的雙眼。
沐白開門見山地說:“我說服了你女兒,
她背叛你了。” 老人面無表情,臉上褶皺深凹。
“那麽,陌生人,你不辭辛苦追我至此,是為了什麽?”
沐白想出一個比較全面的回答:
“我要你頭上的王冠,還有,你必須死,只有你死了,故事才是個好故事。”
老人不解,“但是,為什麽?沒有我,城堡早已淪陷,男人會戰死,女人淪為俘虜,孩童會化為血淋淋的玩具。”
“我看過甬道裡的那些壁畫,這是一座擁有百年歷史的古堡,之前也曾被攻陷,也曾在衰落後重新煥發生機,但是現在,因為你,這片土地正在失去生命力。”
所以,被王冠腐蝕的國王必須死。
老人面無表情,乾癟的額頭,皺紋舒展。
“年輕人,你可能是對的,
但你知道嗎?舊城區也有一百年的歷史呐,我一輩子都住在這個地方,看著它死亡。
我把老河復活的希望寫進童話,然後一直等待著,你這樣的人來取。”
說完,老人雙手捂住頭,抓住王冠兩邊,慢慢拔出一個個插入腦髓的鐵質根系。
此情此景,沐白只是看著,都感覺頭皮神經隱隱作痛。
他咬了咬牙,沒有動作。
想要將王冠完整拔出,只能讓老國王自己來,外人無法插手。
只是,王冠上的鐵刺扎的太深了,拔出王冠的過程,既消耗體力,又消耗生命,隨時可能會死掉。
但是,時日無多的老人堅持住了。
國王拋下王冠,向後仰躺著,最後蠕動了一下喉結。
沐白默默撿起失去力量的王冠,眼前浮現出該物品的信息:
【橙色收藏品】